“四皇子不必多言。”
秦岚看都未再看慕容煜,目光直直投向阶上天子,声音沉肃,“臣心力交瘁,早已不堪重任。陛下,臣绝非一时意气用事。”
话音落,他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衣袍。
内里单薄的衣衫褪去,露出上身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伤疤。
旧疤泛着灰白,新疤颜色深红,刀砍箭射、兵刃留下的痕迹盘根错节,爬满胸膛与肩背,每一道都是戍守边关九死一生的凭证。
宫门前一片死寂。
禁军纷纷垂下目光,内侍大气不敢出。
秦岚敞着伤痕累累的身躯,立于日光之下,傲骨不倒,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沙哑:
“陛下请看,这些年在余州,刀兵夺命,臣一身血肉早已残破不堪。
夜夜旧伤发作,难以安寝,实在再也撑不起边关大任。臣只求卸甲归田,归家侍奉老母,别无他求。”
慕容煜脸上温和的笑容淡了几分,一时无从插话。
望着那满身伤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头五味杂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以强硬驳回。
如今京中文武,十之八九早已暗中归顺四皇子慕容煜。
朝堂风向彻底倾覆,唯有以箫国公为首的兵部一脉,不肯依附,不过,慕容煜本就未打算放过!
慕容煜权柄在手、大势在握,眼看距至尊之位只差一步,反倒愈发看重朝野名声、世人口碑。
他此刻静静立在帝王身侧,望着秦岚满身狰狞伤疤、坦荡请辞的模样,眼底温雅笑意不变,心底却已沉沉算计开来。
今日秦岚当众以半生战功、满身伤痕请辞,态度坦荡刚正,占尽大义人心。
他若是此刻步步紧逼、强压功臣、逼死忠良,只会落得一个刻薄寡恩、容不下戍边忠臣的骂名。
即便他日顺利登临大位,今日污名也会永世钉在史书之上,落人口实、失尽天下军心民心。
更关键的是:秦景戈竟未随秦岚回京,明明那封信上写的是让他们父子二人一同回京!
秦家真正的精锐主力、余州三十万边军,如今尽数握在秦景戈手中,稳镇边关、丝毫未动。
秦岚可以被拘、可以被拿捏、可以困于京城,但远在余州的秦景戈,手握重兵、无人制衡,是悬在慕容煜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
慕容煜眸光微深,心中通透:
今日若彻底逼反秦岚、撕破秦家最后颜面,余州即刻便是战火燎原。
他日他即便登基坐殿,余州永远不稳,边境永无宁日,大乾江山根基,终将被秦家边军死死钳制。
得不偿失。
一念至此,慕容煜收敛眼底所有阴翳,再度开口时,语气温和宽仁,尽显储君气度:
“大将军为国半生,伤痕累累,为国为民之心,朝野皆知,本王素来敬佩。”
他刻意放低姿态,在外人面前做足贤明姿态,收拢人心,不再强行阻拦辞官,只徐徐铺垫后路:
“只是边关重任无人可替,大将军纵然身心疲惫,也还需三思。
江山百姓,终究离不开大将军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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