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
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就在这时,常清韵从门外快步走进来。她的脸色说不上好坏,带着一种古怪的困惑。
“殿下,宫里来人了。”
“谁?”
“蒋瓛的副手。带了一样东西——不是圣旨。”
朱棡和张良同时看向她。
“说是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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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进来的是一卷抄件。绢面,但没有用圣旨的明黄色,用的是素白。没有盖玉玺,只在末尾按了一枚私印——朱元璋从濠州带出来的那枚铜印,刻着“朱”字,边角磨秃了。
朱棡展开绢面。
张良没有凑过来看。他坐在对面,端着空杯子,等着。
朱棡从头看到尾。绢面不长,拢共三百余字。但他看了很久——比三百个字该花的时间长了三倍。
看完之后,他没有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绢面平铺在桌上,推到张良面前。
张良低头,从第一个字开始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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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三子。长曰标,次曰棡,三曰棣。”
开头就不对。张良的眉心拧了一下——朱元璋把朱棡写成了“次”,把朱棣写成了“三”。秦王朱樉呢?老二呢?
没有。
这封家书里,朱元璋只认三个儿子。
“标幼从吾学书,聪敏过人,吾以为可托天下。教之以帝王术,授之以杀伐心。今标谋逆,人皆曰标不肖。吾独知——标之不肖,吾之过也。”
张良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寸。
“棡少时藏拙,吾未察。后于海外立业,兵强财厚,吾始忌之。忌而不言,疑而不明,此亦吾之过。”
张良的手指按在绢面上,停了。
“棣幼随吾侧,吾未尝教之一字。棣自学成才,镇守北平,未有怨言。吾每思之,愧不能语。”
三段话,三个儿子,三个“过”。
张良继续往下读。
“今天下初定,北有残元未灭,南有海防未固。吾老矣,精力日衰。储位之事,不可久悬。然三子之中,标已失德,棣志在北疆,唯棡——”
张良的手指停在了“唯棡”二字上。
下面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唯棡,可代吾巡狩四方、安定海防。命棡以巡视海防为名南下,三年为期。三年之内,棡若能安南洋、固海疆、通商路,则——”
绢面上的最后一行字,张良盯了整整十息。
“则天下事,可付之矣。”
书房里安静了。
常清韵站在门口,看到张良的表情,又看到朱棡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敢开口。
张良把绢面推回朱棡面前,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殿下。”
“嗯。”
“这不是旨意。”
“我知道。”
“但比旨意重。”张良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旨意可以改,家书不能。陛下用的身份写这封信,就是在告诉殿下——这个决定不是皇帝做的,是你爹做的。”
朱棡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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