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贵州边乱的烽烟最终熄灭,其平定过程虽有小挫,但总体迅速,未酿成席卷数省的大祸,也未给外国以大规模武装干涉的口实。
教案以惩凶、赔款、局部调离传教士了结,未引发严重外交危机。
这场风波,如同一次高烧后的急症,虽然痛苦,却也逼出了体内的毒素,让帝国的统治者们得以更冷静地审视身体的状态与疗愈的路径。
叛乱事件,成为了“启明”王朝从陈远时代向仁宗时代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过渡节点。
它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检验并最终促成了权力、政策和治国理念的平稳交接与调整。
首先,是太上皇权威的“余热”与最终“淡出”。
陈远在平乱关键时刻的“暗出手”,再次证明了其无可替代的政治定力和经验智慧。
然而,这次出手也带有明显的“最后一次”色彩。
他并未直接干预具体人事和决策,仅以原则性意见暗中点拨,将执行和善后的责任完全留给了仁宗及其朝臣。
事后,他对前来宁寿宫汇报平乱经过和善后措施的仁宗,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 错 能 改,善 莫 大 焉。以 后 的 路,你 自 己 走 好。”
自此之后,陈远真正做到了“概不过问”,将全部身心投入颐养天年,偶尔接见老臣旧部,也只叙旧情,不谈国事。
他的存在,逐渐从一种政治实体的威慑,转变为一个象征性的精神图腾和历史记忆。
这为仁宗的完全亲政扫清了最后一丝心理和现实上的障碍。
其次,是仁宗与新政派的反思与策略调整。
叛乱给雄心勃勃的仁宗和新政核心集团浇了一盆冷水,迫使其进行深刻反思。
在叛乱善后会议和后续朝议中,仁宗多次提及“新政本意为利国利民,然推行之中,若有操切,反成扰民”,承认在某些地区、某些政策上存在“用力过猛,考察不周”的问题。
基于反思,朝廷对新政推行策略进行了重要调整:
1. 速度上的“缓急有序”:宣布全国性改革的大方向不变,但允许各地根据实际情况“分期分批,循序渐进”,不再设定统一的、激进的时间表。
对偏远、贫困、民族地区,给予更长的过渡期和更灵活的政策。
2. 方式上的“刚柔并济”:强调“宣导教化”与“强制执行”相结合。
加大对新政意义的宣传解释,通过官报、白话告示、乡约宣讲等方式,争取士绅和民众的理解。
对明显违法抗命者则依法惩处,但注意区别对待,争取大多数。
3. 内容上的“民生优先”:将改革重心更多向与民生直接相关的领域倾斜。
如加大水利、荒政投入,稳定粮价;在推行实业时,更注重保护小农和手工业者的基本生计,提供转产培训或小额信贷;在劳资关系上,敦促厂矿执行《工矿章程》,缓解矛盾。
4. 吏治上的“严惩与选贤”:严厉追究在叛乱中暴露出的贪腐、颟顸、推行新政粗暴的地方官员,撤换一大批。
同时,加大从新式学堂毕业生、留学归国人员、以及有基层实干经验的官员中选拔人才,充实地方,改善行政效率和对新政的理解。
5. 对待反对派的“分化与吸纳”:对保守派不再一味硬顶,而是注意分化。
拉拢其中较为开明、或在地方有威望者,授予闲职或让其参与地方咨议局,将其部分纳入政策考量,减少改革阻力。
第三,是朝野共识的艰难凝聚。
叛乱的血的教训,使得朝野上下,无论是激进维新派、稳健改革派还是部分较为理性的保守派,都意识到国家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前提。
尽管在具体路径和速度上仍有分歧,但“必须改革”和“改革需稳妥”成为了新的最大公约数。激进派收敛了过于理想化的冒进言论,保守派中完全反对任何变革的极端声音也有所减弱。
朝廷利用这一时机,大力宣扬“和衷共济,共度时艰”,试图在“保皇”、“强国”、“安民”的旗帜下,重塑统治阶层的内部团结。
平稳过渡成,新局渐展开。
至启明六十四年,帝国终于从叛乱的震荡中基本恢复,新政在调整后的轨道上继续推进,虽然速度有所放缓,但阻力相对减小,社会情绪逐渐平复。
仁宗皇帝的权威经过此次危机的考验,更为巩固。
太上皇陈远安心退隐,不再构成任何实际的权力制衡。
一个完全由仁宗及其班底主导的、在改革节奏和策略上更趋务实稳健的“后陈远时代”或“仁宗新政中期”,正式开启。
帝国的巨轮,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浪颠簸后,重新校准了航向,朝着既定的“富强”目标继续前进。
而接下来,仁宗将选择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方式来向国内外展示这个经过调整、重获自信的“新帝国”——派遣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进行环球航行,宣示国威,结交与国,并检验这支倾注了帝国心血与期望的远洋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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