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口的风裹着海腥味钻进衣领时,凌风正踩着碎贝壳往遗址深处走。
七块残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昨夜自动拼合的祭坛像朵半开的石莲,最中央的凹槽里还凝着晨露,倒映出他眼底的期待——这是他筹备三个月的首桩大事:万界信约大典。
信差!
炼心童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少年换了身玄色监察袍,衣摆绣着金线编的字,胸前那枚银徽章在晨光里闪得刺眼,正是用当年剥离他血契的伪心蛊卵外壳熔铸的。
他小跑着靠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徽章边缘,显然还不习惯这身行头:青丘的狐族代表在西碑下等了半个时辰,说要先确认血脉条款;阴司的勾魂使在东碑前烧纸,说契约得用黄表纸才合规矩。
凌风扫了眼祭坛旁三三两两的身影——穿道袍的老修士抱着木匣,发尾垂着珊瑚的鲛人捧着水晶瓶,连向来避世的山魈都扒着断墙探出头,额间的鬼面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
他扯了扯外卖箱的背带,箱身银纹轻轻震颤,像在回应他的情绪:让玉面姬去安抚狐族,她最懂这些小崽子的心思;阴司的规矩......他突然笑了,把快递箱里那沓掺了往生香的黄纸拿给勾魂使,就说初代信使当年也这么签过。
炼心童应了声,转身时又顿住,指尖捏紧腰间的铜铃:信差,我刚才......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下去,审核老玄都观清虚道长的契约时,他手抖得厉害。
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怕的是再没人敢信。
凌风的脚步顿住。
清虚道长的身影在记忆里浮起——三个月前在黑市,老人跪在血契盟废墟前,白发沾着焦土,怀里抱着半本被血浸透的《盟誓录》。
他说自己当年为求丹方,把道统地契押给血老祖,结果丹方是假的,地契被吞了,门下小徒弟为抢回契约,被血奴撕成了碎片。
去把他请过来。凌风摸了摸快递箱,箱盖无声弹开,取出个青瓷茶盏,用我藏的云雾毛尖。
炼心童领命而去。
凌风望着祭坛中央的凹槽,那里还空着,像只等待心跳的胸膛。
他知道,缺的是那盏灯——初代信使的长明信灯。
海风吹起时,铁棺娘子到了。
她踏浪而来的样子像幅古画:素白丧裙沾着咸湿的水汽,鬓边插着朵开败的白菊,怀里捧着口巴掌大的青铜灯盏。
灯身铸着缠枝莲纹,莲瓣间还凝着暗红的锈,不知是血还是烛泪。
这是他最后握过的东西。铁棺娘子走到祭坛前,指尖轻轻抚过灯盏,声音比潮水还轻,咽气前说,等有人能让信约活过来,就把灯点上。
凌风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灯身的刹那,箱内突然传来剧烈震动——是系统在示警。
他低头,箱底浮现出一行小字:检测到初代信使残留的因果链,是否接收?
他轻声说。
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暴雨夜,浑身是血的信使跪在祭坛前,灯油顺着指缝滴在残碑上;他撕了自己的衣襟裹住灯盏,对着虚空大笑:他们烧我的契约,抹我的名字,可灯芯里刻着信,烧不尽的!
原来你早把火种藏在灯里了。凌风望着铁棺娘子,她的眼尾泛着青,像常年没睡好的人,辛苦你守了这么多年。
铁棺娘子没说话。
她将灯盏轻轻放进凹槽,一声,灯底与残碑的守诺印严丝合缝。
下一刻,祭坛震颤。
金色光柱从灯盏里窜出,直入云霄。
凌风仰头,看见万千浮光在光柱里翻涌——是被血契盟销毁的契约残迹:樵夫与山鬼的护林约、书生与狐妖的借运契、甚至有孩童与地缚灵的不许吓哭妹妹的小约定。
它们像被风卷起的纸页,在光柱里飘得很慢,每道纹路都清晰可辨。
原来......信,一直都在。凌风喃喃。
他听见身边传来抽噎声——是清虚道长。
老人不知何时站到了祭坛旁,手里还端着那盏茶,眼泪砸在青瓷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当年我徒弟的契约,也在里面......
金蟾的鸣叫惊碎了感动。
赌鬼张骑在巴掌大的金蟾上,从云层里坠下来,落地时却稳稳站定。
他今日没穿那身玄色赌袍,换了件月白短打,腰间挂着串被砸碎的骰子,每颗都裂着缝,露出里面填的血砂。
新规矩要活,得有人押注。他走到祭坛前,掏出个黑布包,旧赌盘全烧了,现在开信约履约率预测市场黑布展开,里面是清一色的金筹码,每枚都刻着字,我赌你这套规矩活不过三年——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但我更赌它能烧三十年。
最后一枚筹码投入灯焰的刹那,火焰骤然暴涨,化作只纸鸢。
纸鸢的尾巴拖着金线,在天空划出个字,然后向着海平线飘去——那是墨小鸾的残魂,凌风认得,三个月前他从血契盟地牢救出的小丫头,最后只剩一缕意识缠在纸鸢上。
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铁棺娘子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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