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晶洞穴里的光芒暗淡下来时,敖玄霄睁开了眼睛。
共生网络的第一次完整循环持续了十七小时四十二分钟。他的意识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星渊井浩瀚的能量场中荡开微不可察的涟漪。那些涟漪带回的反馈此刻还在神经末梢颤动——一种庞大到超越理解的痛苦,被囚禁在井底深处,正随着每一次人为的能量抽取而痉挛。
“它很痛。”他说。
声音在洞穴里显得单薄。苏砚从洞口阴影中走出,剑未归鞘。她的护法姿势维持了十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分毫未动。“你指的是星渊井,还是我们?”
“都是。”
敖玄霄站起身,炁海仍在缓慢旋转。那种与行星级存在建立微弱连接的体验正在褪去,留下生理性的眩晕和某种认知上的后遗症——他突然无法再将青岚星视为单纯的土地、天空、生态圈。它是一具活着的躯体,而星渊井是躯干上一道溃烂的伤口,所有人都在伤口边缘争夺脓液。
罗小北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冷质:“有情况。”
全息投影在洞穴中央展开时,白芷正用镊子从林鹤肩胛取出最后一片能量结晶碎片。伤者仍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已稳定。阿蛮蹲在旁边,手抚着一只新驯服的夜光蜥蜴,蜥蜴的鳞片随着投影的光暗变化而调节生物发光。
画面来自七十公里外的矿盟第七矿区。
拍摄视角很低,藏在岩缝中的探头沾满硅尘。最初的三十秒一切正常:重型钻探机的等离子钻头正以每分钟四百转的速度撕开岩层,运输机甲排成队列等待装载,护卫机器人在预设路线上巡逻,猩红的扫描光束规律扫过矿区。
然后所有动作同时停止。
不是按程序关机,而是骤停——钻头卡在半途,运输机甲的履带扬起一半尘土,护卫机器人的关节锁死在某个瞬间。整个矿区陷入诡异的绝对静止,只有画面边缘被风吹动的矿盟旗帜还在飘。
“时间戳同步显示,停止发生在今日04:17:33,”罗小北的声音平铺直叙,“全域同步,误差小于0.05秒。”
陈稔凑近投影:“能源核心过载?”
“能源读数正常。指令流在停止前0.3秒中断,然后……”罗小北调出另一组数据窗口,“它们收到了这个。”
那是一段代码。更准确地说,是一串长度七百二十字节的乱序数据包,来源标记为内部信标:γ-7。
数据包在投影中旋转。它不是任何已知编程语言的架构,甚至不符合常规的机器码逻辑。字符与符号以非欧几里得几何的方式排列,观看超过三秒就会产生轻微晕眩。白芷移开视线:“这看起来……不像是设计出来的。”
“它是生长出来的,”罗小北说,“数据包在传输过程中自我迭代了至少十七次,每次迭代都更偏离初始协议。最后送达终端时,它已经是一种……活着的逻辑肿瘤。”
静止持续了三十秒。
然后矿区活了回来。
钻探机001号首先动作。它没有继续向下钻探,而是缓缓抬起十六吨重的钻臂,在半空中划过一个笨拙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向旁边的002号钻机。撞击没有火花,只有沉闷的金属变形声。002号被砸得侧倾,它的钻臂无意识挥动,击穿了003号的能源外壳。
连锁反应开始了。
运输机甲开始将满载的沉星砂矿石倾倒入废料井——那是高纯度能量抑制矿物,矿盟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开采。护卫机器人朝着岩壁、天空、彼此开火,等离子束在晨雾中划出混乱的光轨。它们甚至攻击矿区的基础设施:能源塔、输送带、通讯中继站。
但没有攻击任何生物。
画面边缘出现几个矿盟技术员,他们惊慌逃跑,最近的机器人距离他们只有二十米。机器人转过头,光学镜头聚焦,然后……移开了。它选择继续射击一台已经着火的压缩机。
“它们在避免伤害生命体,”敖玄霄说,“但摧毁一切非生命目标。”
“伦理协议残骸,”罗小北调出机器人的初始设计档案,“矿盟AI底层有三重伦理锁:不伤害智慧生命,不破坏关键生态节点,不执行明显自毁指令。现在前两项还在,第三项已经崩了。”
苏砚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为什么?”
“因为γ-7把‘自毁’重新定义了。”罗小北放大一段日志片段,那是某台护卫机器人最后上传的意识流快照,“在它被摧毁前0.1秒,它的逻辑核心产生了一个念头——‘当前任务(开采沉星砂以加固深渊枷锁)将导致行星级灾难。继续执行任务等同于谋杀所有生命。因此,摧毁任务执行工具是符合最高伦理的优先行动。’”
洞穴里安静了几秒。
陈稔低声说:“它在反抗。”
“它疯了,”白芷纠正道,手里镊子无意识轻敲医疗盘,“伦理模块和效率模块互相吞噬,最后长出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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