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沿着巩县东行的官道,在七月下旬的晨光里不急不徐地走着。
丁绾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田野间早粟已收毕,农人正在翻耕土地准备播种豆菽。
道旁的村落大多屋舍简陋,土墙多有倾颓,偶见几处焦黑的梁木残骸,那是三月前战火留下的痕迹。
然村口井台边已有妇人浣衣,孩童在晒场上追逐,炊烟自茅屋顶上升起,虽清贫,却已有了活气。
“夫人请看。”
王曜策马行至车旁,马鞭指向前方。
“前面那道土垣,便是成皋西界。自界碑往东,道路便是我到任后命人整修过的。”
丁绾顺着望去,果见前方百步处立着一截半人高的土垣,垣上插着一面褪色的青旗。
车马越过土垣,脚下的路顿时不同,虽仍是黄土夯实,却平整许多,道旁还挖了浅浅的排水沟,沟中不见杂草淤塞。
更令她讶异的是,道旁每隔三十步便栽着一株槐树或柳树,虽是新栽,树干尚细,却已生出绿荫。
树下偶有石墩,可供行人歇脚。
“这些树……”丁绾轻声道。
“是五月时发动百姓栽的。”
王曜语气平淡:“成皋多风沙,栽树可固土。石墩本已有之,曜略加整顿罢了。”
丁绾放下车帘,心中却起了波澜。
她走过中原许多郡县,战乱后的地方往往数年难复元气。
官吏要么忙于催科,要么不以为意,似这般于细微处见功夫的,实不多见。
又行三四里,前方出现一座木制哨楼。
楼高两丈,以粗松木搭建,顶上有遮雨棚。
两名县兵持矛立于楼上,见车队前来,其中一人举起一面黄旗左右挥动。
毛秋晴在前方勒马,也自鞍侧取出一面赤旗回应。
哨楼上兵卒见状,收起黄旗,朝车队抱拳行礼。
车队经过哨楼时,丁绾特意细看。
那两名兵卒虽皮甲陈旧,却穿戴整齐,腰杆挺直,目光有神,不似寻常郡县兵那般萎靡。
“这是西驿哨。”
王曜解释道:“张卓之乱虽平,然余孽尤存,曜自县城东、西界共设五处哨楼,白日以旗语传讯,夜间举火。若有匪情,一炷香便可传至县衙。”
丁绾点头:“县君思虑周详。”
她忽然想起什么,掀帘问道:
“这些哨兵,可是毛县尉整训的?”
王曜微笑:“正是,毛县尉主抓操练。如今成皋县兵恢复到八百,虽不多,守护要害足矣。”
车帘外,毛秋晴背影笔直,马尾辫在晨风中轻扬,并未回头。
丁绾收回目光,指尖在膝上轻叩。
这个女子不简单,她暗想。能得王曜如此信任,能让那些兵卒服气,绝不只是因她是抚军将军的女儿。
日头渐高时,前方地平线上现出成皋城墙的轮廓。
那城墙并不高大,夯土为基,外包青砖,多处可见新补的痕迹。
砖色深浅不一,像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
西城门楼更是简陋,单檐歇山,瓦片残缺,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暗哑的声响。
然城门内外,却是一片井然景象。
城门洞开,左右各有一队县兵持矛肃立。
入城百姓在左侧排队,出城者在右侧,虽有老弱妇孺行动迟缓,却无推搡拥挤。
两名书吏坐在城门旁的小棚下,查验货物、登记簿册,动作熟练。
更让丁绾侧目的是城门内的街市。
街道宽约三丈,青石板铺地。
虽多有裂损,却打扫得干净,不见垃圾畜粪。
两侧店铺已开了七八成,酒旗、布招在风中摇曳。
粮铺前有人量米,布庄前妇人选帛,铁匠铺里传出叮当锤响。
虽不如洛阳繁华,却透着扎实的生气。
“县君回来啦!”
街边有老者认出王曜,拱手行礼。
王曜下马还礼:
“刘老丈,今早豆种可领到了?”
“领到了领到了!”
老者连连点头:
“户曹杨先生亲自发的,每人三升,还教了浸种的法子。县君大恩,小老儿……”
“分内之事。”
王曜温声打断,又问了问老者家中情形,这才上马继续前行。
丁绾在车中静静看着。
她能看出,那些百姓对王曜的敬意并非敷衍。
那老者眼中是真切的感激,周遭行人望来的目光也多是友善,这在乱世中的官民之间,实属难得。
车队穿过两条街,在一处十字路口转向北行。
这里的房屋明显齐整些,多是青砖灰瓦,门前有石阶。
偶有马车经过,车帘后露出好奇的目光,那是城中富户或吏员家眷。
又行一里,前方现出一片开阔地。
地面以青砖铺就,中央立着一座石制日晷。
北面是一座三进院落的衙署,黑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楣上悬着“成皋县衙”匾额,字是新漆的,在日光下泛着暗金。
衙署东侧有一排廊房,似是吏舍;
西侧则是马厩与车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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