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院中有十余名胥吏往来忙碌,见王曜归来,纷纷驻足行礼。
“恭迎县君回衙!”
一名二十七八岁的青年快步迎出,身着浅青色交领襕衫,头戴黑漆介帻,颌下微须,眼神明亮,正是户曹掾杨晖。
他身后跟着耿毅、郭邈等几人,皆向王曜作揖行礼。
王曜下马,对众人略一颔首,然后对杨晖道:
“勤声,这位是洛阳来的鲍夫人,要在成皋盘桓数日考察商事。夫人下榻处,你可已安排妥当?”
杨晖目光飞快地扫过丁绾的马车,躬身应诺:
“卑职明白,西跨院早已按县君吩咐收拾干净,热水饭食,也已备妥。”
丁绾此时已下车,朝杨晖微微颔首:
“有劳杨户曹。”
杨晖忙还礼:“夫人客气。”
王曜又对郭邈、耿毅道:
“鲍夫人考察期间,你二人各派两名得力人手,白日随行护卫,夜间加强县衙巡守。”
“诺!”
二人齐声应道。
说话间,衙署内又走出一人。
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藕色交领襦裙,外罩靛蓝半臂,长发绾作双环髻,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神色。
她手中端着一只黑漆托盘,盘上放着三碗饮子。
“县君,毛县尉,还有这位夫人,请用些甘草汤解渴。”
声音细细的,正是蘅娘。
王曜接过一碗,对丁绾道:
“这是……蘅娘,暂居衙中帮着料理些杂事。”
丁绾接过饮子,目光在蘅娘和王曜的脸上停留一瞬,温和一笑:
“多谢姑娘。”
蘅娘脸微红,低头退到一旁。
饮子是用甘草、薄荷叶煎成,盛在陶碗里,碗壁沁着凉意,显然是镇过的。
丁绾尝了一口,甘甜中带着薄荷的清凉,一路暑气顿消。
她心中暗忖:
这女子看着柔弱,做事倒细心。
王曜饮尽碗中汤水,对丁绾道:
“夫人一路辛苦,今日先歇息。明日一早,我带夫人去看黄河渡口。”
丁绾却道:“县君若不嫌叨扰,妾身想先看看县衙的图籍。关于渡口、工坊、道路的规划舆图,以及去岁、今岁的赋税簿册。”
王曜微怔,随即笑道:
“夫人勤勉,既如此,勤声,待会儿将相关图籍送至西跨院书房。秋晴,你先陪鲍夫人过去,若有不明白处,代为解说。”
毛秋晴点头:“好。”
丁绾朝王曜敛衽一礼,随毛秋晴往西跨院去了。
杨晖望着她背影,低声道:
“县君,这位鲍夫人……当真要投钱?”
王曜望着西跨院月洞门,缓缓道:
“我等但尽人事,成与不成,且看天意吧。”
他转身往正堂走去:
“传虎子、李成来见我。渡口那边,该动工了。”
.......
西跨院原是前任县丞的居所,一进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中植着一株老槐,树下石桌石凳,倒也清幽。
正房中间是厅堂,东间为卧室,西间辟作书房。
丁绾入内时,书房已收拾停当:
北窗下置一张花梨木书案。
西墙边设一张榉木方几,几上摆着茶具。
没多时,两名书吏便捧来十数卷图籍、文书,一人将图籍置于案上;
一人则将账册文书置于东壁立着的两架竹制书架上。
毛秋晴点亮铜灯,昏黄灯光照亮四壁。
“鲍夫人请看,这些便是我等规划的图籍。”
她指着案上最厚的一卷:
“这是全县舆图,山川、河流、道路、村落皆在其上。”
丁绾在书案后坐下,展开舆图。
图是绢本,墨线勾勒,着色简淡。
成皋地形一目了然:
北临黄河,南依嵩山余脉,中部是平野,县城偏西,几条官道如血脉般辐射四方。
图上用朱笔标出了三处渡口、五处矿点、七条要道整修段落,旁注小楷写着工程量、所需人工、物料估算。
她细细看了半晌,抬头道:
“这图绘得精细,可是县君亲笔?”
毛秋晴摇头:“县君勘测,杨户曹绘图,匠户中有善画者着色。”
丁绾颔首,又展开另一卷。
这是黄河渡口的详图,五社津的地形、水深、水流速度皆以细线标注,甚至测了四季水位变化。
图旁附有文字,详述建码头的步骤:
先探河床地质,再下松木桩,桩间以竹篾编网,填石夯土,最后铺木板为桥面。
每步所需人工、物料、工期,写得清清楚楚。
她越看越心惊。
这些规划,绝非纸上谈兵。
河道深浅如何探?
需雇善泅者几人,工钱几何?
松木要多大尺寸,从何处采买,运费多少?
夯土用何种工具,一日能夯多少方?
桩基入土多深方能稳固?皆列得明明白白。
她指着其中一行:
“‘桩长三丈,径八寸,入土丈五’,这是经验之谈,还是实测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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