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匹。他那二十多名府兵统领立刻跟上，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有素。
金衣瑶看着他翻身上马，消失在拐角，沉默了片刻。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眼中翻腾的情绪——担忧、不舍、决绝，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她忽然拉住也要上马追去的我，力气大得惊人：“甲云，交给你一个任务。”
“教主请吩咐。”我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情绪。
“潜入蒙北马场，寻找解药——保护我父亲是第一要务。办完事之后……”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回来的路上遇到赵无风那个老贼，直接杀了。提他的头来见我。”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好端端碰到回程的赵无风？我们躲着还来不及呢！她这是强塞给我另一个要命的任务——刺杀赵无风。
我的天，这女人简直不把我当人，当她的杀人机器，当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但我只有说“是”的权力。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金色瞳孔在火光中收缩成危险的细线：“李清露还在我手里。我想，你不会不回来的，对吧？你身上还有一大堆秘密在我手上。要是有异心……”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考验，生死攸关的考验。那拿别人命来考验我？
我低下头，让阴影遮住脸上的表情：“属下明白。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教主所托。”
“去吧。”金衣瑶挥挥手，又看向已经上马等候的天何、天劳，声音陡然转冷，“天何，天劳，你们要紧紧跟着甲云，寸步不离。要是办不好这件事，新账旧账我会一起算！”
“是！”
“遵命！”
天何、天劳在马上躬身，闻言脸色一变，立刻恭敬回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我抱拳，转身上马。马鞭扬起，落下，马匹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拍马走出几步，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金衣瑶站在火光中，金色衣裙被夜风吹起，像一面即将破碎的旗，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她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那里面有女儿对父亲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权力的渴望？
然后，她也转身，带着剩下的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分道扬镳。
李清露，你可要好好的，不要学沈翠风干什么傻事啊！等我回来，我一定救你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悲伤、愤怒、仇恨，还有一丝即将复仇的快意。
蒙北马场？不。
我的目标，从来都是金木华。
解药？那老狐狸趁着蒙北马场空虚，加上他对蒙山老怪的了解，说不定还真能弄到解药。我怎么可能去赌这个可能性？万一他真拿到了解药，解了毒，以后再想杀他就难如登天了。
无论如何，这是我最好的机会——我要杀了他，就在去蒙山马场的路上。他现在已经出现了中毒的初步反应，在马上颠簸十几个时辰，肯定实力发挥不了平时的七八成。我靠近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杀他简直不要太简单。
至于那二十几个府兵统领——到时用迷香粉放倒一大半。就算有漏网之鱼，我怀里还有几十份的血精。服下几份，短时间内功力暴涨，杀他们也不会太难。
对了，还有天何、天劳这两个草包。要是多事，也一并解决算了。不过都杀干净了，回去没人作证，还是有点麻烦……金衣瑶肯定不会相信的。
到时再说吧。先杀金木华——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转身看了身后的天何、天劳一眼，诡异一笑后，拍马朝金木华离开的方向追去。
夜色深沉如墨。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我总感觉身后的黑龙城还在燃烧，还在哀嚎。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我眼中的世界。
绕过一座光秃秃的石山，快马追了不到半炷香时间，才追上了金木华一行人。
他们二十几人正沿着一条偏僻的林间小道狂奔，马蹄踏碎枯枝败叶，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看来是迫不及待了——也是，生死攸关，换谁都得急。
居然也不稍微等一下我们三人……还好我骑马技术还可以，不然这黑灯瞎火、山路崎岖的，还真有可能追不上。
这难道也是一个考验？看看我能不能跟上？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跟着过去？
我握紧缰绳，眼中寒光一闪。
金木华，你的死期——到了。
追上金木华后，我们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夜一天。人只在马背上啃了几口干粮，连水都是就着水囊匆匆喝几口。
到了第二天晚上，眼前的地势终于平坦开阔起来——蒙北草原到了。马匹累的不行了，出于谨慎，金爷在临近一条小溪的草地上勒马停下。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里已经是蒙山老怪的地盘。月光下的草原像一片巨大的、起伏的墨绿色绒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地平线。夜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间或能听到远处隐约的狼嚎。
“在此休整一个时辰。”金爷的声音有些沙哑，翻身下马时动作明显不如之前利落，“顺便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这里离蒙山马场还有几十里路，就是正常跑马，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金爷命令我们都下马围坐——当然，主要是他跟那二十几个府兵统领商议，我和天何、天劳只是远远坐在外围。
这一路来，蒙北外围的盘查明显松懈。我们二十多人骑着马在草原上疾驰，如入无人之境，只远远见过几队巡逻的骑兵，都远远避开了。看来金爷赌对了——沈家为了拿下黑龙城，确实动用了几乎所有武力，倾巢而出。蒙山老怪也是个不要命的赌徒，把家底全押上了。
但我不能再等了。机会只有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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