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比外面看起来更深。众人沿着主通道走了很久,两侧时不时岔出更窄的支路,黑漆漆的,手电筒照进去也看不到底。陈默选了最宽的一条,继续往深处走。
三百年的废弃时间在这座矿洞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很多地方的支撑结构已经坍塌,巨大的碎石堵住了半边通道,只能侧身挤过去。有些路段完全塌了,需要绕道旁边的支路才能继续前进。但即便如此,这矿洞的规模依然惊人。主通道的宽度足够并排行驶两辆卡车,穹顶高得手电筒都照不到顶。四通八达的支路像是血管一样密布在岩层中,每一条都延伸向未知的方向。
枯骨越来越多。人类的,凶兽的,混杂在一起,散落在通道两侧。有些靠着岩壁,像是死前还在休息;有些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里;有些蜷缩成一团,骨架小得像是孩子。他们身边大多散落着挖矿的工具镐头、铲子、矿灯,锈蚀得几乎认不出形状。雷昊泽蹲下来看了看一具枯骨旁边的工具,又看了看岩壁上的开采痕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陈默没问,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下的碎石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松软的土地。起初只是薄薄一层,踩上去鞋底会陷进去一点。后来越来越厚,碎石完全消失了,只剩泥土。岩壁也变了。不再是光秃秃的矿石断面,而是开始长出一些细小的植物。苔藓,蕨类,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稀稀拉拉地附着在潮湿的岩壁上,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泛着暗绿色的微光。
“走了多久了?”蔡坤在后面问,声音有点喘。
“三个小时。”云梦清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三个小时。陈默皱了皱眉。三个小时的地下徒步,早该走到矿脉的核心区域了。但周围除了越来越多的植物和枯骨,什么都没有。凶兽的枯骨也在增加,有些骨架大得横跨整条通道,只能从肋骨下面钻过去。但活物,一只都没有。
“这些矿工……”蔡坤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一具枯骨,那具骨架蜷缩在岩壁的凹陷处,怀里还抱着镐头,“都是饿死的?”
雷昊泽没回答。云梦清也没说话。陈默从那些骨架旁边走过,扫了一眼。每一具的肋骨都清晰可数,四肢细得像枯枝。是饿死的。全是饿死的。
布罗走在最前面,步伐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翻书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他没说话,只是把小说塞回口袋里,双手插在外套兜里,安安静静地走着。
又走了几分钟。源典突然在陈默意识深处猛地翻了一页,书页震动得几乎要脱手而出。陈默停下脚步。
“怎么了?”雷昊泽问。
陈默没说话。源典的文字在意识中浮现,每一个字都在震颤:“附近……不是有一个干扰源。是无数个。方圆千里之内,干扰源的数量根本无法统计。”
雷昊泽和云梦清对视一眼。蔡坤的转球动作停了,篮球夹在腰间。
“干扰源?”雷昊泽皱眉,“是什么东西的干扰源?”
陈默把源典的话复述了一遍。方圆千里,无数干扰源,密集到无法计数。雷昊泽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某种特殊矿石。这座城市从外面看就是以挖矿为生的,有这个矿洞,产出点特殊的矿石也很正常。”
云梦清点头:“干扰感知的矿石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一路上都没看到?”蔡坤问,“矿石不应该长在岩壁上吗?我们走了这么久,连块发光的石头都没见到。”
“要是bro你真碰到了会发光的石头那你最好祈祷它也会发热。”布罗在一旁边走边看着小说回答道。
陈默看向这条通道两侧的岩壁,光秃秃的,全是开采过的痕迹。矿石早就被挖空了。就算有特殊的矿石,也早被三百年前的矿工挖走运出去了。那些还未被开采的通道,或许还有。但就算有,他们也不认识。
布罗站在前面,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有点不正常。“走啊,”他说,“站着干嘛。”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深处走。陈默跟上去,雷昊泽、云梦清、蔡坤跟在后面。通道越来越宽,植物越来越多,苔藓爬满了整面岩壁,蕨类长到了膝盖高。空气里那股微甜的气息越来越浓,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呼吸。
源典在陈默意识里安静下来,不再翻页,不再震动。但它没有消失。它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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