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的脚步停了。不是那种“看到什么东西需要停下来观察”的停,而是整个人突然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陈默走在他前面,没有注意到,雷昊泽也没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老人身上——那个靠坐在岩石上、浑身是伤、却还活着的老人。他的胸口有几个贯穿的窟窿,能从前看到后,但他还在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几乎不动,但确实在动。脖颈上的伤口几乎切断了一半的脖子,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但他还活着。眼眶空荡荡的,右耳的位置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但他还活着。
陈默往前走了几步,雷昊泽跟在他旁边,云梦清和蔡坤在后面。布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老人,瞳孔里那两团金色的灵魂之火不再跳动了。它们安静地燃烧着,比平时更亮,比平时更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眼眶里烧出来。
“灿。”那个老人开口了。声音不大,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气流的嘶声。但在这安静的洞穴里,在湖水的涟漪声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布罗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的心太重了。”老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个空荡荡的眼眶朝向布罗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只是巧合,“你虽无心,但我说的不是你的心——是你的负担、你的想法、你的记忆。”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像是碎石摩擦的声音,不知道是叹息还是咳嗽。
“我知道你无法放下。”他的声音更轻了,“但你得明白,放下,你才能看向前方。欢乐是你的表象,并非你的内心。你——该放下了。”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湖水很静,雾气很淡,那个老人靠坐在岩石上,没有再说话。然后他向后倒去。很慢,很轻,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东西。他的后背靠上岩石,然后滑下来,整个人平平地躺在了地上。胸口不再起伏了。眼眶里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光,灭了。
布罗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前一秒还在十几步之外,后一秒已经跪在老人身边。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那种刺目的、战斗用的光,而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是夕阳一样的暖光。那光覆在老人的身上,胸口那些贯穿的窟窿开始愈合,脖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开始收口,甚至那个空荡荡的眼眶边缘,新生的肉芽在缓慢地、艰难地往外爬。但老人的眼睛没有睁开,胸膛也没有重新起伏。
他死了。肉体重愈了,但他已经死了。布罗跪在那里,双手还按在老人已经愈合的胸口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肩膀没有抖,他的呼吸没有变,他的手很稳,但他没有动。
陈默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雷昊泽也站着,云梦清也站着,蔡坤抱着篮球站在最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布罗终于动了。他把手从老人胸口收回来,然后开始翻找老人的衣服已经烂得看不出形状,但有几个勉强还能算口袋的东西。布罗的手指很稳,一个一个地翻,很慢,很仔细。最后他在老人的右手掌心里找到了。那只手已经愈合了,五指微微蜷着,掌心里攥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条。布罗把它抽出来,展开。
那纸很薄,很旧,边缘已经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不是写的,是用什么东西刻上去的,每一笔都深深地陷进纸里,像是怕它被时间磨掉。
“老大。”布罗念出声,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的声音,“我们知道你可能放不下,所以我们决定用我们最后的力量和意识,创造出这家伙。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了。”
他停了一下。那两团金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剧烈地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涌出来,但却流不出来。
“老大,你一定要放下过去,迎接新的未来。这片湖是我们专门为你准备的。它会根据你的位置来改变位置,直到你获取里面的东西。你的两个小弟。”
布罗把纸条折起来,收进怀里。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那张纸条是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众人。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金色的瞳孔,微微勾起的嘴角,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陈默能够感受到,他眼眶里那两团灵魂之火,比平时更亮,亮得不正常。
“走吧。”布罗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轻飘飘的,带着点不着调,“这湖,Bro我回头再来。”他迈步往前走了。蔡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云梦清拉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雷昊泽看了陈默一眼,陈默摇了摇头。
众人跟在布罗后面,绕过那片翠绿色的湖,走向洞穴更深处。布罗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双手插在口袋里,牛仔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他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旋律很老,像是很久以前某个地方的小曲。没有人说话。湖水的涟漪声渐渐远了,雾气淡了,脚下的路开始变窄,前方的黑暗重新涌上来。
(金骨灿∶…………老贼你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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