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完好的左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床沿的右手。他的手心依旧有些凉,但很稳。
“程微意,”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沙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说,在筑起更高的心防。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次的感染,我会扛过去。其他的……等我们安全回去再说,好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缓和,“现在,保存体力,保持冷静,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程微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委屈的哭泣,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给了她一个解释,却又什么都没解释。他握住了她的手,却依旧把她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但她又能如何?逼他吗?在这种环境下,在他还发着烧、伤口感染的时候?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胡乱擦掉眼泪,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不问了。”
她感觉到身后陆沉的目光停留在她背上,沉重而复杂。但她没有回头。
中午时分,天空传来直升机的轰鸣。药品空投成功了。陈军医拿到了更强效的静脉注射抗生素和退烧药。
陆沉开始了输液。药物作用下,他很快陷入了昏睡。这一次,他的睡眠似乎平稳了一些,没有再出现昨夜那种剧烈的噩梦,但眉头依然紧锁,睡得并不安稳。
程微意坐在一旁,看着他沉睡的侧脸,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如同她心中无声流淌的焦虑和迷茫。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在当下,保持冷静和体力最重要。她也理解军人有军人的纪律和顾虑,有些伤病可能涉及任务机密或隐私。
但理解不代表不难受。那种被排除在外、被善意隐瞒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细微的疼痛。
她想起哥哥程北辰。如果是哥哥受伤了,会这样瞒着她吗?大概也会吧。哥哥总是把她当小孩子保护。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经历了生死,开了枪,守护过伤员,她正在努力成长为一个可以并肩作战、可以分担重负的人。
为什么他们都不明白呢?
下午,“蜂鸟”又来了几次,查看陆沉的情况,和程微意简单交谈,叮嘱她注意休息。驻点的护卫队员们轮流执勤,修复昨夜被破坏的防御工事,气氛依旧紧张,但井然有序。
程微意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东西,也小憩了片刻。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黄昏时分,陆沉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伤口的红肿似乎也稍微消退了一点。陈军医检查后,表情略微放松:“抗生素起效了,但还得继续观察,不能掉以轻心。撤离的直升机定在明天清晨,如果今晚不发烧,情况稳定,就问题不大。”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蜂鸟”带来的另一个消息,却让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根据最新情报,昨夜袭击我们的那伙人,并没有远离,他们在西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处有个临时营地,似乎还在集结人手。”“蜂鸟”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帐篷里的陈军医、刚刚醒来的陆沉和程微意能听到,“我们怀疑,他们可能还会来。”
“驻点的防御能撑住吗?”陆沉问,声音虚弱但清晰。
“加强戒备,撑一晚应该可以。但他们如果人多,或者有重武器……”“蜂鸟”没有说完。
“通知后方了吗?”陆沉接着问。
“已经上报了。但支援最快也要明早和撤离直升机一起到。”“蜂鸟”看着陆沉,“你的意思是?”
陆沉沉默了片刻,眼神锐利起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不能坐等。如果他们真有再次袭击的打算,我们必须掌握主动,至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动向和意图。”
“你想派人去侦察?”“蜂鸟”皱眉,“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而且你是伤员……”
“我不去。”陆沉打断她,“我也去不了。但可以派一组精干的人,趁夜前出侦察,摸清情况。如果有机会,可以干扰他们的集结,甚至……”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发制人。”
“蜂鸟”思考着,显然在权衡风险。
“我去。”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程微意站了起来,看着“蜂鸟”和陆沉,眼神坚定:“我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比较熟悉,昨晚也观察过他们撤退的方向。我可以带路。”
“胡闹!”陆沉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了伤口和输液管,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严厉地射向程微意,“你是伤员,而且没有实战侦察经验!”
“我左肩受伤,不影响走路和观察。地形熟悉就是最大的优势。”程微意毫不退缩地对上他的目光,“而且,我不是主战人员,我是向导。侦察小组需要熟悉地形的人,不是吗,‘蜂鸟’教官?”
“蜂鸟”看着程微意,又看看脸色难看、欲言又止的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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