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翁法罗斯,是另一种存在。
没有人在意它具体流过了多少年。刻律德菈的王冠换了三代——不是换了三代人,而是换了三代王冠。第一代是许珀耳那顶小得可怜的金冠,早已被送进了历史博物馆。第二代是在统一战争结束后铸造的,更大、更重,镶满了来自各城邦的宝石。第三代是她五十年前让人新做的,简洁了许多,小小的,只在上面嵌了一颗暗蓝色的宝石,据说是海瑟音从深海带回来的。
“太重了。”刻律德菈摘下王冠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本王批了一辈子奏章,脖子没断,差点被一顶王冠压断。”
苏拙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嘴角带着笑意。
“陛下可以不做新的。”
“不行。”刻律德菈拿起笔,在一份关于北方边境屯田的奏章上批了一个字,“本王是凯撒,凯撒就要有凯撒的样子。”
“陛下说过,凯撒的样子不在王冠上。”
刻律德菈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看了苏拙一眼。那一眼中有很多东西——几百年的默契,无数的并肩,和一些从未说出口的、却彼此心知肚明的东西。
“先生记得倒是清楚。”她低下头,继续批奏章。
苏拙笑了笑,翻了一页书。
窗外的老槐树又长高了许多。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如此往复了几十次。墙上的藤蔓爬满了整面墙壁,春天的时候开出一串串淡紫色的小花,像是给老墙挂上了一串串风铃。
院子里的花圃早就不是花圃了。
它变成了一片花园。
遐蝶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把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种上了花。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过程——今天种一株玫瑰,明天种一丛雏菊,后天移栽一棵桂花树。一年又一年,花和树挤满了院子,只剩下几条窄窄的小路供人行走。
“太多了。”缇里有一次抱怨,“我走路都要绕来绕去。”
“你可以不走。”遐蝶蹲在一株新开的芍药前,头也不抬,“坐在槐树下就好了。”
“那我去厨房也要绕?”
“厨房那边,我留了路。”
缇里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叹了口气。
“这也叫路?”
遐蝶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弹掉芍药花瓣上的一只小虫。她的动作温柔而精准,像是对待一个熟睡的孩子。缇里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看书了。
海瑟音依然是禁卫军的统领。几百年过去了,她的军衔没有变,但麾下的士兵换了一代又一代。她训练过的年轻人,有些已经成了祖父,有些已经退休在家含饴弄孙,有些——少数的一些——已经在战场上长眠。
海瑟音从不谈论那些。
她每天清晨仍然在院子里练剑,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飞舞,剑光如雪,风声如啸。她的剑术比几百年前更加精纯,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那不是技巧的进步,而是心境的沉淀——她已经不需要用剑来证明什么了,只是单纯地喜欢剑在手的感觉。
练完剑,她会坐在槐树下,喝一杯遐蝶泡的花茶。
“今天训练怎么样?”遐蝶问。
“老样子。”海瑟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新兵比上一批强一些。”
“你每年都这么说。”
“每年都是真的。”
遐蝶笑了。那笑容浅浅的,像是风吹过湖面荡起的涟漪。
海瑟音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微笑的方式。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茶。
缇里的书房已经从一间变成了三间。
她的房间里早就放不下了,走廊里也摞满了,最后她不得不向苏拙申请“扩建”。苏拙把院子后面的那排空房租了下来,打通墙壁,做成了一个大书房。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历史的、地理的、神话的、诗歌的、哲学的,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农业和水利的实用手册。
“你读这么多书,记得住吗?”苏拙有一次问。
缇里从书后面探出头,红发垂下来,像一团火焰在书架间燃烧。
“记不住。”她说,“但读了就存在了。存在了就有意义。”
苏拙看着她的红发——那颜色比几百年前深了一些,像是火焰在燃烧了很久之后沉淀下来的暗红。
“你说得对。”苏拙说。
缇里看着他,忽然笑了。
“苏拙你现在的日子倒是越来越舒坦了。”
“迷迷。”他说。
“迷迷?”缇里愣了一下,“什么迷迷?”
苏拙叹了口气:“我说,最近的麻烦都是迷迷气的。”
“迷迷~”一个软糯的声音从窗台上传来,带着不满。
那个小东西正蹲在窗台上,面前放着一小块糕点,吃得满嘴都是碎屑。它抬起头,气鼓鼓地看着苏拙,那团光晕微微膨胀了一下,像是在表达“我才没有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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