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终于彻底攻占了山寺,料峭寒气被柔风寸寸逼退,处处都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殿前那几株老桃树,仿佛一夜之间接到了号令,绽开满树云霞。
深深浅浅的粉,挤挤挨挨的簇拥在枝头。
傅琳兴奋的很,从萧霖川的脚边箭一般窜出去,绕着桃树打转,琥珀色的眼珠里倒映着灼灼花色。
前几日还只是花苞呢,今日怎的一下子都开了。
她仰着脑袋看了半晌,才一跃而上,在颤颤巍巍的花枝上轻嗅花瓣。她一动身,便引得花枝乱颤,似乎觉得这样很是有趣,便越发大胆,在几棵树横斜的枝干间挪腾跳跃。
时而用爪子去扑近前的一簇花,时而试图叼住某片因她而飘落的花瓣。玩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萧霖川在扫地。
萧霖川拿着扫帚,此刻拄着扫柄,静静立在树边,望着它。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洒在猫儿光滑蓬松的皮毛上,仿佛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它每一次跳跃,都带动花枝摇曳,筛下更多细碎的光点,落在它身上。
它是那样快活,那样无忧无虑。
萧霖川看着看着,唇角便不自觉地扬起,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柔和起来。直到猫儿像是玩累了,欢天喜地的跳回他脚边,仰头冲他“喵”了一声,他才恍然回神。
他捻起地上一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放在猫儿的头顶,粉嫩的花瓣衬得它额间深色的纹路,竟有几分滑稽的可爱。
“顽皮。”
傅琳顶着头顶的花瓣,欢快的跑开了。
许是最近天气暖和,猫儿白天玩得太过酣畅,傅琳睡得格外沉。春夜仍有凉意,半夜里循着本能,毫无障碍再次钻进熟悉的被窝。
贴上稳定的热源,手臂无意识环住了身侧人的腰,脸颊蹭着他肩窝的布料,睡得无知无觉。
萧霖川朦胧之中起初是有些意识的,怀中那不同于毛茸茸触感的存在,让他在半梦半醒间习惯性的身体僵硬,呼吸发紧。
可渐渐的,他的意识沉入梦中。
眼前是漫天飞花,穿梭其间的灵巧身影在阳光下泛着暖光。他梦见自己依然站在那株开得最盛的桃树旁,风很柔,吹得花瓣簌簌落下。
然后,从纷扬的花雨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不是猫的形态。
她穿着一身不知从哪来的素色衣裙,赤着脚,踩在松软湿润的落花上,乌黑的长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发间还沾着几片粉嫩的花瓣。
她抬起头,看向他,眉眼弯弯。
眼瞳清澈透亮,盛满了笑意,比枝头最明媚的桃花还要灼眼,那笑容纯粹欢欣,不带一丝杂质,像春日最暖的阳光,直直照进他心底。
她似乎在说什么,但他听不清。
只见她伸出双臂,向他跑来,脚下花瓣飞溅,越来越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长而翘的睫毛,近到她带着花香的气息似乎拂面而来……
就在她即将扑入他怀中的瞬间——
萧霖川猛地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耳欲聋。
额头颈后冷汗涔涔,然而比惊醒更令他骇然的,是身体某处清晰无比的,灼热坚硬的反应。
以及残留在四肢百骸,甚至指尖那种潮热与悸动。
梦里那张含笑的脸,那双弯如新月的眼,那奔跑而来的姿态……与此刻怀中温软人体的触感,平稳的呼吸,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嗡”的一声,萧霖川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惊骇与自我厌弃。
他像是被被什么东西烫到,近乎粗暴地将怀中的人推开,自己踉跄着滚下床榻,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又清醒几分,推门而去了。
床上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随着她下意识的滚动,身体逐渐缩小,变化。
等到她昂起脑袋,已然变回了猫的形态。
看着窗外的天色,有些不解人怎么了。
大半夜发什么颠?
别人谈恋爱都是人约黄昏后,他怎么越半夜后?
此时的萧霖川扶着水缸急促地喘息,他一口气跑到灶房,浑身忍不住的颤抖。方才梦里的旖念与身体的反应,如同最严厉的鞭挞,抽打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修行这么久,自以为早已断情绝欲,将过往红尘抛诸脑后。
可就在刚才,他竟然对着一个…一个甚至不知是人是妖的存在,产生了如此清晰,如此不堪的欲望!
这比她会变成人更加可怕!
发现秘密,只是认知的颠覆,而生出妄念,则是修行的崩塌,是佛心的崩塌!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用冰凉的水洗了脸,低低念诵,声音嘶哑破碎。
试图用佛号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可那梦境与现实交织的画面,那柔软触感与灼热反应,却如蜿蜒的藤蔓般,死死缠绕着他的神智。
他不敢再回到屋子里去,也不敢再看院中摇曳的桃花,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枯坐在佛堂的蒲团上,低声念诵经文。
他以为接纳一只猫的靠近,是慈悲。
以为容忍一个秘密的存在,是定力。
却不知,在日复一日的退让纵容中,他坚决否认,严防死守的东西早已悄然滋生,盘根错节,只等一个机遇的催化,便轰然破土,张牙舞爪地昭示它的存在。
不是恐惧,不是迷茫。
而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最原始的情感。
窗外,夜风拂过桃林,传来花枝摇曳的沙沙轻响,像是无数声暧昧的低语。
佛堂内,过去心如止水的僧人,冷汗浸透单衣,在春情与佛心,欲望与戒律的撕裂中,迎来了一个比任何寒冬都要难熬的,燥热而耻辱的黎明。
而罪魁祸首,此刻还躺在被窝里,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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