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马蹄声便踏碎了作坊外的宁静。
陈巧儿正在工作台前调试新设计的齿轮组,闻声抬头时,三个官差打扮的人已推开虚掩的院门。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书,手中捧着一卷黄纸,目光在堆满半成品器械的院子里扫过,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哪位是陈巧儿?”文书开口,声音平直如尺。
鲁大师从厢房踱步出来,手中还拿着半截木料,眉头微皱。花七姑也从茶室探身,手中茶筛停在半空。
陈巧儿放下手中的卡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民女便是。敢问差爷有何吩咐?”
文书展开黄纸,清清嗓子:“县衙有令。近日多有乡绅呈报,称西郊一带有人私设机关、扰乱乡里,更借‘奇技淫巧’之名敛财惑众。经查,你所制水车、织机等物,构造诡异,非我朝工部规制所载——”
“等等。”鲁大师上前一步,花七白的胡须微微颤动,“这位差官,老朽在工部名录上记有备案,教授弟子制作农具器械,何来‘私设’之说?”
文书瞥了鲁大师一眼,语气稍缓:“鲁大师自然无过。只是……”他转向陈巧儿,“这位女弟子所造之物,实在过于新奇。李员外等乡贤联名呈报,称其器械‘不合祖制,恐乱民心’。按律,若器物未经工部审定而在市面流通,可处闭门禁制之罚。”
“闭门?”花七姑走近,手中茶筛轻轻放在石桌上,“巧儿妹妹所做水车,三月来已让西河村三十户农家灌溉省力过半;织机样机在刘家布坊试用,出布速度提升四成——这都是‘扰乱乡里’?”
文书身后两个年轻差役对视一眼,似有动摇。
陈巧儿心中雪亮。李员外这一招,不是硬抢,而是借“规矩”压人。她穿越前在工程公司见过太多类似手段——当技术颠覆现有秩序时,旧利益集团最先祭出的,往往是“合规性”大棒。
“差爷的意思是?”她平静问道。
文书抖了抖黄纸:“两条路。其一,即刻停止制作、售卖所有非规制器械,已售出的需追回销毁;其二……”他顿了顿,“若坚持自称所造之物有益民生,可于三日内,赴县衙工房接受‘三验’——结构验、效用验、民心验。三验皆过,则特批许可;一验不过,则加倍处罚。”
花七姑倒吸一口凉气:“三验?工部的‘三验’规程,通常给新式军械或官造大工程所用,从未听说对民间女子所制农具如此严苛!”
鲁大师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李员外的手笔吧?他兄长在工房任主事。”
文书不置可否,只将黄纸放在工作台上:“话已带到。三日后的辰时,县衙工房见。若不来,便视同认罚。”
马蹄声远去,晨雾似乎更浓了。
“这是死局。”鲁大师在院子里踱步,手中的木料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工房‘三验’,三十年来只过七例,且均为官办匠坊的大匠所作。结构验需拆解器械至每一个榫卯、每一处接缝;效用验需在官差监督下连续运行十二时辰无故障;最刁钻的是民心验——随机寻十名乡民询问观感,若有三人以上言‘不适’‘不安’,便算不过!”
花七姑咬着嘴唇:“李员外定会买通乡民……而且拆解器械,万一他们暗中破坏榫卯,我们如何证明?”
陈巧儿却已经走到工作台前,手指划过黄纸上的字迹,眼神渐渐亮起。
“师父,您说过,”她转身,嘴角竟有一丝笑意,“最好的机关,不是最复杂的,而是最懂‘规矩’的。”
鲁大师停下脚步:“什么意思?”
“他们用‘规矩’压我们,”陈巧儿从桌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后是一套精致的微缩模型——正是她改良水车和自动织机的等比缩小样机,“我们就用‘规矩’破局。”
她拿起水车模型,手指轻点其中一处榫卯结构:“工部规制中,对农用器械的‘结构验’,核心要求是什么?”
鲁大师不假思索:“坚固耐用,结构明晰,便于各地匠人仿制。”
“那我们就做一个,”陈巧儿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史上最坚固、最明晰、最容易仿制——却也最不可能被暗中破坏的器械。”
花七姑眨了眨眼:“这……可能吗?”
“可能。”陈巧儿从箱底又取出一卷图纸,“我这三个月,其实一直在设计一套‘模块化’榫卯系统。每个构件都是标准模块,像积木一样拼接,但关键处……”她指向图纸上几个特殊的卡槽,“我设计了‘自锁机关’——若有人试图在不破坏外观的情况下拆开关键连接处,机关会自动卡死,并在表面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
鲁大师凑近图纸,花镜后的眼睛瞪大了:“这是……自毁式防盗结构?妙啊!等等,这卡槽的力学原理……”
“现代——呃,是我家乡的一种特殊锁具原理。”陈巧儿及时改口,心中感谢前世沉迷机械解压玩具的自己,“叫做‘反向施力自锁’,正常使用越压越紧,但若从错误角度强行拆卸,内部的楔形块会弹出,卡死连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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