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沂州城西小院的工作坊里,陈巧儿正对着摊开的图纸皱眉。炭笔在宣纸上留下的线条工整得有些突兀——那是她花了三晚,用现代力学原理重新计算的滑轮组受力分析。
“还是太显眼了。”她轻声自语,手指拂过那些带着阿拉伯数字标注的公式。
穿越五年,她已学会将前世所学的机械工程知识,包裹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巧思”外衣下。但有些东西,就像藏在血脉里的印记,总在不经意间流露。比如这张图上,每个节点标注的应力值,比如她习惯性用虚线表示的不可见结构。
“巧儿姐。”花七姑端着茶盘轻盈走入,见她神色,便了然一笑,“又画过头了?”
陈巧儿将图纸一卷:“周大人府上那个观景台升降装置的草图。他们原来的设计,绳索磨损太快,每年都要换三次。”
“所以你又用了……”七姑眨眨眼,压低声音,“那个‘滑轮省力法’?”
“勒洛三角形传动,配合差动滑轮组。”陈巧儿说完自己都摇头,“说简单点,就是让两个人能拉动原本需要四个人才能拉动的重物。”
七姑将茶盏推到她面前:“昨日茶会,周夫人倒是提了一句,说州府工房最近在为水门闸机的事头疼。那闸机十年未修,每逢汛期都要三十个壮汉才能勉强合闸。”
陈巧儿眼睛一亮。
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一个能小规模展示技艺,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的切入点。
“但李员外那边……”七姑蹙眉,修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我打听到,他半月前就进了州府,这几日频频拜访工房孙大师。”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青衣小厮匆匆下马,捧着一只锦盒恭敬敲门:“陈匠师可在?周大人府上有请。”
周府偏厅,气氛微妙。
陈巧儿与花七姑踏入时,厅内已有五六人。主位上坐着周大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眼底却藏着精光。他左侧是位白发老者,一身褐色工服,手指关节粗大——正是沂州工匠行会的掌事,孙大师。
右侧下首,赫然坐着李员外。
“陈匠师来了。”周大人微笑抬手,“不必多礼。这位是孙大师,我州匠人魁首。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小事。”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套黄铜制成的精巧装置,约莫两个巴掌大,由齿轮、连杆和三个大小不一的滑轮组成。但此刻,中央的主滑轮卡死,一根连杆扭曲变形,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
“这是家父生前最爱的‘自鸣更漏’核心机括。”周大人语气平淡,却让厅内空气一凝,“三日前忽然停摆,工房三位师傅看过,都说核心部件损毁,需整体重铸。但重铸至少三月,且不一定能复原报时鸟鸣的功能。”
孙大师捋须开口:“此物乃二十年前汴京巧匠司徒先生所作,结构精妙。恕老朽直言,强行拆修,恐彻底损毁。不如按原样重制。”
李员外忽然笑道:“听闻陈匠师修复过鲁大师的机关鸢,不知对这更漏可有把握?”
陷阱挖得毫不掩饰。
陈巧儿上前一步,没有碰那装置,只是俯身仔细观察。晨光透过窗棂,在铜件表面投下细细的光斑。她的目光停在烧灼痕迹上——那不是意外烧灼,是金属疲劳断裂后,有人试图用高温焊接留下的痕迹。
“敢问大人,”她抬头,“更漏停摆前,是否报时声渐弱,且时辰渐有偏差?”
周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正是。”
“这不是损坏。”陈巧儿轻声道,“是保养不当。齿轮轴心缺油,长期干磨导致过热,烧毁了压入轴心的木衬套。木衬炭化膨胀,卡死了滑轮。”她指向那处烧灼,“有人试图用火烤法想将衬套取出,结果高温让铜件变形,彻底锁死。”
孙大师脸色一沉:“女子之言,有何凭据?”
“凭据就在此处。”陈巧儿指向滑轮侧面极细的注油孔,“这孔道已被干涸的油垢堵塞。若拆开,里面必有炭化的枣木碎屑。”
厅内静了一瞬。
周大人看向孙大师:“孙老,工房师傅可曾提过木衬套?”
孙大师脸色有些难看,显然没有。
“即便如你所说,”李员外慢条斯理,“如何在不损坏整体的前提下,取出卡死的部件?这铜件已变形,强拆必毁。”
这是真正的难题。
陈巧儿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掠过几种方案。液压扩张?没有设备。低温冷缩?没有液氮。最后,她想到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一种古法——
“需要三样东西。”她抬头,“陈醋,细麻绳,和一夜时间。”
当夜,周府后院特意腾出的小工坊内,烛火通明。
陈巧儿将拆下的核心组件浸入陶盆,浓烈的醋味弥漫开来。花七姑在她身侧,将麻绳浸透桐油,在指尖灵巧地编成一股极细却坚韧的绳芯。
“醋能软化铜锈和炭化木质,”陈巧儿低声解释,手上动作不停,“但需要时间渗透。关键在于,如何将变形的铜环扩张回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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