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尖锐的惊叫便刺穿了州府西街的宁静。
陈巧儿猛地从图纸堆中抬起头,墨笔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长痕。她与花七姑临时租住的小院外,已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语。七姑端着的早茶托盘微微一晃,青瓷碗沿漾出涟漪。
“是工棚方向。”巧儿丢下笔,手上还沾着昨夜测算留下的炭灰。
两人疾步穿过月洞门。院角临时搭起的工棚外,已围了三五个邻人,正对着棚内指指点点。棚帘半掀,晨光斜切进去,照亮了一地狼藉——那是巧儿熬了三夜才制成的望江楼结构缩比模型,此刻已四分五裂。精心削制的木梁断成数截,榫卯接口处有整齐的斩痕,显然不是意外倒塌。
最刺目的是正中主梁上,一道鲜红的漆泼洒其上,如血迹般触目惊心。
“寅时末我起夜,就听见这边有响动。”隔壁布庄的赵嫂声音发颤,“没敢出来看……早上才见着这样。”
花七姑上前半步,将巧儿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围观者。她今日着素青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神色却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凛然:“可有哪位见到可疑之人?”
众人摇头。一个年轻学徒小声说:“这几日总有人在附近转悠,不像工匠,倒像是……”
话未说完,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
孙大师负手踱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他五十上下,面皮焦黄,一双细眼总似半睁半闭,此刻却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陈娘子这模型,怕是自己手艺不精,撑不住了吧?”
巧儿蹲下身,捡起一片断裂的斜撑。断口木纹清晰,是被利刃快速斩断的——行凶者很懂结构,下刀处皆是受力要害。她抬起头,晨光里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却稳:“孙大师来得真巧。”
“州府就这么大,出点热闹,自然传得快。”孙大师捋了捋稀疏的胡须,“要我说,女子就不该碰这些。木工活讲究气力与经验,你们那些花架子,唬唬外行人便罢,真要做实事……”
“模型是被人故意毁坏的。”巧儿打断他,举起手中木片,“断口平滑,是斧刃或厚背刀所致。昨夜无风无雨,若非人为,这些榫卯结构的梁架不会同时断裂。”
围观者中响起低语。有人蹲下来细看,不由点头。
孙大师脸色一沉:“那又如何?州府工匠行当里,谁没遭过嫉恨?怕是陈娘子风头太盛,得罪了人而不自知吧。”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听闻周大人已将水车改良的差事也交予你了?年轻人,胃口太大,容易噎着。”
花七姑忽然轻笑一声。
她这一笑,如冷泉溅玉,将紧绷的气氛搅开一道缝隙。“孙大师说得是。”她缓步上前,裙裾微动,“我家巧儿年轻,确有许多要向诸位老师傅请教之处。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掠过孙大师身后那两个目光闪躲的徒弟,“毁人器物、暗箭伤人之举,莫说工匠行当,便是三岁孩童也知是丑事。若真有这等人物藏在州府工匠之中,损害的可是整个行当的名声。您说是不是?”
孙大师被噎得一窒。
恰在此时,周府管家匆匆赶来,见到满地狼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有劳禀报周大人,”陈巧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木屑,“就说模型需延期两日交付。另外——”她看向那摊红漆,“请大人准许,在工棚外加派两名护院。毕竟是官府委托的工程,若一再被滋扰,耽误的可是朝廷的事。”
这话说得极重。管家连连点头,狠狠瞪了孙大师一眼。
人群散去后,花七姑关上院门,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她拉住巧儿的手,触到一片冰凉。
“是李员外的人?”她压低声音。
“不像。”巧儿摇头,蹲回废墟旁,将零件一件件拾起,“李员外要动手,会更隐蔽,不会用这种泼漆示威的粗劣手段。倒像是……想激怒我,让我在周大人面前失态。”
“孙大师?”
“他有动机,但太明显了。”巧儿拼接着断裂的柱础,眉头紧锁,“而且模型被毁的方式很专业,不是外行胡乱打砸。这个人懂结构,知道哪里是关键。”
七姑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去巧儿额角的薄汗:“昨夜你几时睡的?”
“子时过半。”巧儿苦笑,“本想今早再校核一遍荷载数据,现在……”
“数据还在吗?”
巧儿眼睛一亮,起身冲回屋内。片刻,她抱着一叠厚厚的草纸出来,长舒一口气:“图纸和计算稿都在。模型毁了可以重做,这些才是根本。”
阳光彻底驱散晨雾时,小院已恢复忙碌。七姑出门去了茶市——表面是采买新茶,实则是借着与各家茶商、官眷女眷往来的机会,探听风声。巧儿则闭门不出,开始重新制作模型核心部件。
锯木声有节奏地响着。巧儿用的是鲁大师亲传的“鱼鳞搭接法”,这是《鲁班书》残卷中记载的古法,接合处强度比寻常榫卯高三成。穿越前作为建筑系学生,她曾对这种古老技艺的力学原理着迷,如今亲手实践,每一次下刀都带着双重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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