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周怀仁,敛衽一礼:“若大人因流言而疑,妾身愿立字为据:自今日起,与巧儿妹妹分院而居,出入皆有仆妇相伴。只求大人莫因虚无之言,弃实学之才。”
以退为进,反将一军。
陈巧儿紧接着开口,声音坚定:“民女亦愿立据。且水车改良之工,民女可先制小样于州衙内现场组装,全程受官差监督。成与不成,功效如何,公开验看。”
两人一唱一和,既化解了道德指控,又彰显了坦荡与自信。
周怀仁神色松动,正欲表态——
忽然,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衙役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大人!城郊码头出事了!三架旧水车突然垮塌,砸伤两名工人,民众聚集,说……说是因为官府要用水车,惹怒了河神!”
厅内哗然。
孙大师猛地看向李员外,后者面露“惊讶”,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陈巧儿心往下沉。时机太巧了——恰在雅集将定未定之时,水车垮塌。这绝不只是意外。
周怀仁霍然起身:“伤者如何?”
“已送医馆,暂无性命之忧。但码头聚集了百余人,工头赵四带头,要求官府停用水车、祭祀河神,否则不再开工。”
“荒谬!”周怀仁拂袖,但眉头紧锁。他深知民信鬼神,若强压恐生变乱。
他目光扫过陈巧儿,又扫过李员外,最后落在孙大师身上:“孙会长,依你看,水车突然垮塌,可能为何故?”
孙大师沉吟:“旧水车年久失修,本就不稳。只是三架齐塌……”他摇头,“确属蹊跷。”
李员外叹气:“唉,或许真是触了河神之怒。依在下看,不如暂缓新水车之事,先做场法事安抚民心……”
“民女愿即刻前往码头查验。”陈巧儿突然出声。
众人看向她。
“三架水车齐塌,必是承重结构同时受损。”她眼神锐利,“若是人为,必有痕迹。若是年久失修,更可见改良之迫切。请大人准民女现场勘验,半日内给出结论。”
花七姑亦上前:“妾身愿同往。若需安抚民众,歌舞茶艺或可缓其情绪。”
周怀仁凝视二人片刻,终于点头:“好。本官派刘主簿带十名衙役同去。记住——”他意味深长地说,“查出真相,安抚民众。此事务必妥当。”
“遵命。”
陈巧儿与花七姑快步离席。经过李员外身边时,陈巧儿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木料锯口,新旧可辨。李员外,你说呢?”
李员外面色不变,眼底却骤然一冷。
雅集草草散去。
周怀仁独坐“听雨轩”,手指轻叩桌案。案上左边是陈巧儿的图纸与算稿,右边是衙役刚送来的密报——关于李员外近日频繁接触码头工头赵四的记录。
“女子之身……超凡之技……民心可用……”他喃喃自语,眼中权衡之色闪烁。
窗外暮色渐合。
城南某处僻静宅院内,李员外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孙大师坐在他对面,老脸阴沉:“你不该此时动手!三车齐塌太过明显!”
“明显又如何?”李员外冷笑,“那周怀仁敢动我?我李家在沂州经营三代,京中还有表亲在户部任职。倒是你——”他逼近一步,“今日在堂上,你竟夸那丫头片子!”
孙大师沉默片刻,忽然道:“她的算法,是真的精妙。”
“那又如何!”李员外低吼,“若让她成了事,州府营造之利还有你我份吗?别忘了,这些年你经手的官修工程,里面有多少……”
孙大师抬手制止他说下去,苍老的眼睛里混浊与清明交织:“所以,码头的事,必须做成‘天灾’。”
“赵四已经安排好了。明日民众聚集时,会有人指认曾在垮塌前看见陈巧儿在水车边‘施法’。”李员外露出狞笑,“女子+妖术,这罪名,够她们淹死在唾沫里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州衙方向:“周怀仁想用她们博个‘举贤不分男女’的美名?我偏要让他沾一身腥。”
宅院外,更夫敲响初更。
远处,州府驿馆二楼厢房里,陈巧儿正就着油灯仔细查看一幅码头结构草图。花七姑在一旁整理明日要用的茶具与舞衣,忽然轻声问:
“巧儿,若真是人为,锯口痕迹可能已被破坏。你明日若查不出实证……”
“那就造一个实证。”陈巧儿头也不抬,笔尖在图纸某处画了个圈,“七姑,记得我带来的那瓶‘显迹粉’吗?”
花七姑一怔:“你说那是……验血用的?”
“对。但若木料是新锯的,木屑中的油脂遇到显迹粉会变红。旧木则不会。”陈巧儿抬起眼,灯火在她眸中跳动,“如果真是李员外所为,动手之人必是近期锯木。一验便知。”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州府万家灯火,却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们。
“明日码头,不仅是技术之验。”她轻声道,“更是生死之局。”
楼下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在驿馆门前停住,马上跳下个衙役,手里捧着个木匣。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陈姑娘,周大人命小人送来此物,说或对明日勘验有用。”
陈巧儿开门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枚铜制令牌,上刻“州府特勘”,另有一张字条,只有八字:
“放手为之,本官在后。”
花七姑凑近看完,与陈巧儿对视一眼。
窗外,乌云缓缓遮住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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