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断角惊鸿
一场突如其来的官驿檐角崩塌事故,将正在视察的周大人置于险境。陈巧儿于千钧一发之际,不仅救险,更凭现代结构学知识指出崩塌根源。一直冷眼旁观的州府首席匠师孙大师,面色终于变了……
晨雾还未散尽,沂州州府官驿后园已乱作一团。
惊呼声、木石断裂的嘎吱声、奔走踩踏泥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昨日刚下过一场急雨,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湿木和尘土混合的呛人气息。就在片刻前,这处专为过往官员准备的精舍东侧屋檐一角,毫无征兆地轰然塌落,碗口粗的椽子、碎裂的瓦当、泥坯雨点般砸下,将下方一溜用作库房的耳房屋顶也砸穿了老大一个窟窿。万幸耳房暂无人居住,只有两个洒扫的仆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出。
更险的是,崩塌发生时,本州通判周允周大人,正在园内听取驿丞关于屋舍修缮的禀报,距那塌落处不过十数步之遥。飞溅的木屑碎石几乎擦着他衣袍过去。
周大人年近五旬,面白微须,此刻脸上惊怒交加,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怕,而是后怕与震怒交织。他身后跟着几名属官和本地颇有名望的几位匠人头领,也都是一脸灰败,尤其是为首那位身着赭色绸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州府官匠坊首席匠师孙振海,孙大师。他负责官驿日常维护已有数年,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废物!都是废物!”驿丞瘫跪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涕泪横流,“卑职该死!卑职半月前才请孙大师派人来看过,只说檐角有些许松动,需加固……怎、怎会如此啊!”
孙大师一步上前,先向周大人深深一揖,语气沉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大人受惊,实是老夫失察。这檐角崩落,依老夫浅见,恐是前日那场疾风骤雨所致,雨水浸透檐椽斗拱榫卯,腐朽处骤然受力,方有……”
“不全是雨水的问题。”
一个清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冷静的女声打断了孙大师的话。声音不高,却在这片惊魂甫定、唯余孙大师解释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回廊拐角处,站着两人。前面一位身形高挑,穿着利落的靛蓝细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整齐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她手里还拿着半卷似乎是画到一半的图纸,指尖沾着些许炭黑。正是陈巧儿。她身旁半步,站着花七姑,一袭藕荷色衫子,神色温婉中带着关切,目光飞快扫过现场,尤其在周大人和孙大师脸上略作停留。
她们是被这边的喧哗引来的。这几日,她们客居官驿边缘一处安静小院,虽得了周大人“可随意走动”的口谕,但深谙初来乍到之理,除了偶尔去驿馆厨房借用炉火试制新茶(七姑的主意),多在院中推演一些器械图样,低调得很。
孙大师被打断,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待看清出声者是个年轻女子,衣着朴素不像官眷,那不快便转为不加掩饰的轻蔑:“你是何人?此地危险,又有大人在此处置公务,岂容闲杂人等置喙?还不退下!”
驿丞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许多,忙低声禀道:“回孙大师,这、这位是陈娘子,还有那位是花娘子,是大前日持着县里文牒来的,说是……说是游历的匠人,周大人吩咐好生接待的。”他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不觉得这“游历的女匠人”能顶什么事,更后悔自己多这句嘴。
周大人却抬手止住了驿丞,目光落在陈巧儿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未褪的余悸:“你方才说,不全是雨水的问题?”
陈巧儿迎着周大人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民女陈巧儿,见过周大人。”她没有立刻回答周大人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片废墟,仔细察看。
碎木、断瓦、泥块混杂一地。塌落的檐角结构大半还算完整,斜插在耳房的破洞上。她避开危险区域,仰头观察断裂的截面和上方残留的檐部结构。晨光逐渐驱散雾气,照亮了木料断面和榫卯连接处。
孙大师冷笑一声,拂袖道:“大人,修缮营造之事,自有法度规矩,岂能听信一介妇人妄言?此地危险,还请大人移步前厅,待老夫……”
“孙大师,”陈巧儿忽然开口,目光仍锁定在那些木料上,“您半月前派人来看,说‘有些许松动’,请问,当时可曾查验檐角挑梁与金柱连接的‘穿销’?特别是东南角这一根。”
孙大师话音一顿,眉头拧起:“穿销?自然查验过。稍有磨损,但绝未到断裂程度。此次崩塌,分明是……”
“是‘溜金斗拱’的‘耍头’后尾承重处,发生了剪切断裂。”陈巧儿终于转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雨水浸泡加速了榫卯朽坏,但根本原因,是这处官驿初建时,为追求檐角飞翘美观,‘耍头’后尾伸出过长,且与下方‘撑头木’的交角过小,导致此处成为应力集中点。年深日久,木材纤维疲劳,穿销磨损后无法有效分散力量,所有负荷最终压在了那个脆弱的节点上。前日风雨,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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