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沂州城还浸在墨蓝色的晨雾里。望江楼工地却已灯火通明——陈巧儿下令趁清晨凉爽赶工,此刻二十余名工匠正将连夜赶制的十二根主梁运至基座旁。
“左三寸!慢放!”陈巧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格外清亮。她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中炭笔在图纸上飞快标注,脑中同时运转着三组数据:木材含水率、榫卯公差、今日湿度对胶合的影响。穿越前作为建筑工程师的职业本能,让她能在三维空间里预演整个吊装过程。
花七姑端着茶盘穿过人群,青色裙裾沾了露水。她昨夜陪着核对材料清单到子时,今早又特地煮了提神的薄荷茶。“巧儿,先歇——”话未说完,东北角突然传来木材断裂的脆响!
“梁断了!”有人惊呼。
陈巧儿心头一沉,跃下高台疾步赶去。只见那根足有两围粗的柏木大梁,竟在离端头三尺处齐整断裂——断裂面光滑得异常,不似自然崩裂。她蹲身触摸断面,指尖传来细微的油腻感。凑近鼻尖,极淡的桐油酸味混着另一种刺鼻气味……
“是碱蚀。”她抬头,晨曦正好照亮她眼中冷冽的光,“有人用强碱液浸过这根梁的芯材。”
工地霎时死寂。几个老工匠交换眼神,有人低语:“孙大师那边前日送来三车柏木……”
花七姑悄然靠近,衣袖轻拂间已用帕子沾了些断面碎屑收起。她低声对陈巧儿耳语:“昨夜子时,我见孙记作坊有两个伙计在料场附近转悠。”
陈巧儿闭目三秒。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王师傅,带人查验所有主梁,特别是孙记供料的批次。李工头,立即去城西刘记木行调备用料——就说我陈巧儿赊账,三日内结清。”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中木屑,“其余人照常施工,今日午时前,西侧三根辅梁必须就位。”
众人见她镇定如常,渐渐安定下来。待人群散开,花七姑才轻轻握住她微颤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
“不是意外。”陈巧儿声音压得极低,“断面腐蚀至少需要五次浸渍,每次间隔十二时辰以上。也就是说,从我们中标那日起,就有人开始谋划今日这一出。”
“李员外?”花七姑眼神一凛。
“或是孙大师自己想给我们下马威。”陈巧儿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州府街市,“但时机太巧——周大人今日要陪同巡抚视察进度。若主梁在巡抚面前断裂……”
她没有说下去。花七姑却已明白:工匠行当最重信誉,一旦在官方面前出重大纰漏,不仅望江楼工程会易主,她们在沂州将再无立足之地。
晨钟恰在此时敲响,浑厚的钟声荡过雾气沉沉的江面。陈巧儿忽然笑了:“七姑,你可记得《天工开物》里记载的‘应急榫卯法’?”
“你是说……”
“他们想断我的梁,我就让他们看看——”她转身走向工棚,裙摆划出利落的弧度,“什么叫断出新生。”
工棚内,炭笔在宣纸上疾走。陈巧儿脑海中现代结构力学知识与鲁大师传授的古法榫卯技艺相互碰撞、融合。她画出的图纸让围观的老工匠瞠目:那断裂的梁竟不必全换,而是要在断处制作一套“内外双套榫”,用六根枣木销贯穿,再以鱼鳔胶混合铁屑填充缝隙……
“这……这真能承重?”负责大木作的赵师傅犹豫道,“望江楼顶层要置铜钟,梁体需承万斤啊。”
陈巧儿不答,只取来一段废料现场演示。她操凿的手势精准得不似女子,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这是穿越后苦练四年的结果。当那套精巧如机关锁具的榫卯在众人面前严丝合缝地咬合时,工棚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赵师傅,”她将组装好的模型递过去,“您试试徒手掰开。”
老匠人用力至额角青筋突起,那榫卯却纹丝不动。他抬头时眼中已有敬意:“陈娘子此法,暗合《营造法式》失传的‘续骨术’,老朽……佩服。”
“还请诸位相助。”陈巧儿环视众人,“今日午前,我们不仅要修复这根断梁,还要让巡抚看到——纵使有人使绊,望江楼照样能立起来。”
人群轰然应诺。花七姑悄然退至棚外,对候在那里的茶坊伙计低语几句。不多时,热腾腾的肉包子和姜茶送至工地,她亲自分发给工匠,温言软语间将众人的士气又催高一层。有几个年轻工匠偷偷看她纤手布茶的模样,干活时力道都猛了三分。
修复在紧张中进行。陈巧儿亲自调配胶料——她在鱼鳔胶中加入少许明矾和蛋清,这是现代材料学给她的小技巧,能提升30%的胶合强度。当最后一根枣木销嵌入榫眼时,朝阳已完全跃出江面。
“起梁——”号子声中,修复一新的柏木梁缓缓吊起。所有工匠屏息凝视,陈巧儿却转向花七姑低声道:“七姑,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去查孙记木行最近一个月的出货账目,特别是碱料的采购记录。”她眼神锐利,“我要知道,是他们自作主张,还是背后真有李员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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