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咔哒一声轻响,主治医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坐在床沿,右手还按着太阳穴,血从袖口慢慢渗出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片暗红。墙上的图谱干得发裂,线条边缘翘起,像被火烤过的纸。我没动,耳朵听着通风口的风声,等整层楼彻底安静下来。
珍珠耳钉落在掌心,冰凉,圆润。我盯着它看了三秒,想起他摘下口罩时手指的动作——不是医生的习惯,是某种确认,像是在检查零件是否归位。我把耳钉翻过来,金属柄部有细微划痕,年份久远的磨损纹路,和档案里老式电路接头的图纸对得上。这种耳钉,七十年代疗养所维修工用过,插在配电箱里当临时导针。
我起身,没开灯。插座在床头右侧,旧式双孔,底下多出一个窄槽,是接地备用口。我捏住耳钉尾端,慢慢塞进槽底。金属触到深处线路时,指尖一麻,电流窜了一下,不疼,像被蚂蚁咬住。接着,墙面传来闷响,像是齿轮开始转动。我退后半步,看着那面刷着白漆的墙缓缓顺时针旋转,灰泥簌簌掉落,露出后面的混凝土结构。一道铁门框嵌在墙体里,门边有锈蚀的铰链,通向一条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空气涌出来,带着地下潮湿的腥味,混着一点机油的气息。
灰尘扬起来,迷眼。我低头捂住口鼻,刚要迈步,眼角扫到通道口有人影。老周站在楼梯上方,背光,轮廓僵直,手里握着一根电棍,黑色橡胶套磨出了裂纹。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把电棍举到胸前,姿势标准得像训练录像里的保安示范。
我贴着翻转墙蹲下,手摸到刚才滴血的地面,湿的。脑子里过一遍二十年前那份安保手册附录——疗养所内部培训资料,编号A-7,讲的是突发状况下的非致命制伏技巧。其中一页提到颈侧迷走神经交汇点,受击后会引发短暂晕厥,适用于制服持械人员。那页纸我修了整整两天,边角焦黑,字迹模糊,但示意图刻得太深,到现在还记得位置。
老周往前踏了一步,靴底刮过水泥地,声音刺耳。他动作迟缓,膝盖弯曲的弧度不自然,像是关节卡顿。我屏住呼吸,等他再迈一步。第二步落下时,他重心前倾,电棍微微下压。就是现在。
我猛地冲出去,脚踩在台阶边缘借力,左手虚晃一下,右手直切他脖侧。接触瞬间能感觉到皮肉下的筋脉跳动。他“呃”了一声,电棍脱手砸地,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软下去,我顺势托住他肩膀,不让整个人倒下惊动其他楼层。把他放平,头垫在台阶拐角处,呼吸平稳,脉搏未断。
外衣口袋空的。我翻开内衬,左胸位置有个暗袋,手伸进去,摸到一枚黄铜钥匙,表面刻着“704-B”。拿出来对着通道顶灯看,齿痕清晰,第三道凹槽比标准锁芯多出一个斜角。我从裤兜掏出一小段胶带——原本用来固定相机快门线的,现在压在钥匙齿面上,轻轻按实。撕下来时,齿形印在胶带上,像一段密码。
记忆回到第一卷调查假窗那天。那扇窗装在704室外墙高处,看着像通风口,实际是旧逃生通道伪装。我用拓印法留下锁孔纹路,带回档案馆比对。当时就觉得齿槽异常,第三道有个反向斜角,不符合现代锁具规范。现在胶带上的印痕和记忆完全重合。
钥匙在我手里,温度逐渐升高。通道往下延伸,灯光只亮到十级台阶,再往下黑着。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重,也能听见老周躺在地上均匀的鼻息。翻转墙还在原位,没自动合拢,像个张开的嘴。
我站起身,把钥匙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台阶一级一级向下,水泥表面有细小裂缝,缝里长出薄苔。走到第七级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病房。墙上的图谱还在,血色暗沉,像干涸的河床。老周仰躺着,电棍滚到墙角,离他右手有三十公分。
我抬脚,踩上第八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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