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事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仪王这一句让在座几人都纷纷拾起了筷子。
满桌佳肴的热气重新被人声与碗盏的碰响所搅动,方才那股紧绷的气氛总算是松泛了些许。
江晚宁白日里可消耗大了,还只喝了一碗粥,早在跨进包厢门槛时肚子就开始抗议了。
此刻终于能放开手脚大快朵颐,他是一点都没犹豫,目光锁定了桌面上那盘红艳艳、油亮亮的口水鸡,伸着筷子就直奔最肥美的那一块去了。
可就在他的筷尖堪堪夹住那块鸡腿肉时,另一双竹筷不偏不倚地伸过来,手法利落地将那块肉从他筷下劫走。
江晚宁错愕地顺着那双筷子一路看过去,正对上谢霁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捏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满眼都是不解,这人是想干什么?饭桌上还要跟他抢菜吃?
谢霁川将那块抢来的鸡肉搁在自己碗边,抬眼看向江晚宁,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个是辣的,你……”
江晚宁听了前半句就知道这人想说什么了,顿时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从那个盘子里又夹了一块鸡肉,连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嚼了两下。
真香。
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鸡肉嫩滑入味,红油裹着芝麻的香气直冲鼻腔,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谢霁川这人看来真是个生瓜蛋子,对坤泽的了解约等于无,否则也不会觉得干了那事之后连辣都不能吃了。
两人的这番互动如此明显,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端倪来。
不过像孟晚枫这种大大咧咧惯了的,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是谢霁川关心他师弟的身体是否抱恙,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转过头,对着云谏举起酒杯感谢道:
“云大夫,我师弟说昨晚你在三个无赖手下救了他,多谢你出手相助。我师弟这个人平时看着机灵,有时候也莽得很,幸好碰上了你。”
云谏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但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温润模样,只淡淡应了句应该的,便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孟晚枫见状,暗叹了一声云谏好酒量,也跟着仰头干了一杯,还咂了咂嘴回味了一番。
而一旁看似在专心致志挖蟹酿橙吃的仪王,实则那双黑亮的眼珠子已经不动声色地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他的目光在气氛明显不对的三人身上来回逡巡,越看越觉得有趣,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猜测。
帝都城不可一世的天乾谢大人,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冷脸子,居然也有这样中意什么人、巴巴地追着人家跑的时候?
这可真是太稀罕了。
可为何连云谏也掺了一脚?云大夫看着就是个温温吞吞的性子,弱不禁风的样子,能抢得过谢霁川那个莽夫吗?
这个江晚宁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两人如此明里暗里地较劲?
仪王是彻底好奇了起来,心里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被勾得足足的。
他将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放,随即转过头来对着江晚宁,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道:
“江公子,这几天孟大哥应该都忙着查案,无暇顾及你。不如你来本宫府上住几日吧?”
他眼珠子微微一转,瞬间便想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先前就听孟大哥提过你在外游历多年,想必碰到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案件和奇闻异事。”
“话本子里写的那些终究是编出来的,没有真实发生过的那样有趣不是?本宫对这些最感兴趣了,正好可以听你好好讲讲。”
仪王这一出提议可不是心血来潮。
一来嘛,主要是为了给云大夫制造点近水楼台的机会。
二来就是想亲眼看看江晚宁身上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把这一个个的迷得神魂颠倒。
三来,他确实对那些江湖上的疑案很感兴趣,比那些陈腐的经史子集有意思多了。
一石三鸟的事,他算得可精了。
“这倒可以。”
孟晚枫率先出声,觉得仪王这个提议相当不错,拍了拍江晚宁的肩膀道:
“我这两天估计都不会回府,你一个人住在那边也没个人照应。去殿下府上起码有人管你吃住,还有云大夫在,稳妥得很。”
他师兄的心可真大啊,难道没觉得说完这番话之后,坐在对面的某个人一直在用眼刀子剜他吗?
江晚宁用余光扫了一眼谢霁川那阴沉得快滴出水的脸色,只觉得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孟晚枫和仪王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一个回复,他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那便叨扰殿下了。”江晚宁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无奈。
不是他不想拒绝,是他根本拒绝不了。
这位仪王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就是个小人精,肯定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所以才故意开口邀他去府上。
用的理由还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听奇闻异事、什么有个照应,摆明了是铁了心要把他弄过去,他再推辞反倒显得心虚。
哎……没事的没事的,江晚宁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等挖心案的真凶落网之后,自己就可以找个由头离开帝都了。
到时候天高海阔,谁都找不着他。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面不改色地当做没看见谢霁川那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也没看见云谏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晚膳用完,江晚宁还没来得及跟孟晚枫多说几句话,便被仪王不由分说地直接带回了府中。
王府里灯火通明,曲廊回转,仆人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一路将他安排进了最靠近主寝的那座院子。
更巧的是,院子大门一进便瞧见云谏正站在西厢的廊下。
两人目光在夜色中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今日饮了些酒,本宫有些困了,明日再来寻江公子聊。”仪王说着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眼睛,随即跟脚底抹了油一样,飞快地消失在江晚宁眼前。
江晚宁站在院子门口,望着仪王那溜得飞快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抽。
困了?困了还给云谏使眼色?真当他看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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