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看向姚文安与霍世林:“姚文安,你协助你父亲处理各坊钱粮登记、分发之核验,重点留意数字异常、物资无故短少或流转不明之处。
“霍世林,你祖、父皆在兵部,对军伍粮械调度应不陌生。你协助曹宁将军麾下书记官,核查城外派出的探查小队回报,梳理粮队可能被阻之路线、时间及沿途卫所关隘情况。”
“是!”二人领命。
“肖宜兴、陈栩。”纪怀廉看向两名武家子弟,“你二人随曹宁将军亲卫队,熟悉城内布防及巡查路线。重点留意各坊青壮异常聚集、陌生面孔频繁出没之处,尤其是……与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门有往来之区域。”
“遵命!”
“郑思齐、石磊。”纪怀廉转向二人,
“都察院与大理寺,最重证据律条。你二人协助刑部邱侍郎与董御史,暗中收集自赈灾以来,所有与粮商闭市、抢粮事件、乃至官员言行异常相关之记录、证物、人证线索。不必急于求成,务必隐秘周全。”
郑思齐与石磊对视一眼,肃然应道:“臣等明白。”
“谢云朗、赵渊、王行之。”纪怀廉继续分派,“吏部、鸿胪寺、通政司,皆与文书、信息、官员往来密切相关。
“你三人设法整理总署内所有往来公文副本,尤其是与京城、与山西各府州县、乃至与军中往来的文书。
“留意文书格式、印鉴、传递时效有无异常。同时,留心总署内书吏、驿卒等经办人员可有可疑行径。”
三人领命,深知此任之重。
“李慕白、吴盛泽、徐元直。”纪怀廉看向这几位文臣之后,“国子监、詹事府、翰林院,皆与清流文脉、朝堂舆论相连。你三人不必参与具体实务,但需留心观察总署内外官员、士子、乃至百姓间流传之言论风向。
“尤其注意是否有对本王不利、或刻意引导民心之谣言。可尝试与城中尚有影响的耆老、塾师接触,了解民间真实所想。”
“刘晏平、段瑞。”纪怀廉最后看向这两位与京畿治安密切相关的子弟,“你二人协助维持总署内部秩序,留意出入人员。段瑞,你尤其注意与京兆尹府可能相关的线索,无论是人员还是消息。
“刘晏平,你可借巡查之名,熟悉城内街巷布局、人口聚居区,为可能之突发状况预作准备。”
分派完毕,纪怀廉略作停顿,沉声道:“此外,尔等各自家中,有隐秘可靠之联络渠道。此刻,便是动用之时。”
少年们神情一凛。
“本王不要求你们泄露具体计划,但可将太原真实困境——粮道被断、消息隔绝、本王处境维艰——以你们自己的方式,设法传递出去。
“向家中长辈示警,请求他们动用关系,在朝堂、在地方施加压力,或探查山西官场异动之根源。”
纪怀廉目光深邃,“多条渠道,多一线生机。若有回复或线索,务必第一时间密报于本王或姚侍郎,不得延误。”
“是!”众人齐声应道,心知这是将他们背后家族力量也引入局中的关键一步。
最后,纪怀廉看向一直安静聆听的白芷与孙景明。
“白芷,孙景明。”他语气稍缓,“你二人通晓医术,责任尤为特殊。总署内所有人员之膳食、饮水,需暗中留意,谨防有人下毒。每日抽检,不可懈怠。”
孙景明拱手道:“殿下放心,此事臣与白兄定当谨慎。此外……”
他略一迟疑,还是开口,“臣有一事禀奏。”
“讲。”
“如今虽有粮行被迫开市,然粮食终究紧缺。饿殍日增,且天气渐趋炎热,尸首若处置不及,恐酿疫病。”
孙景明神色凝重,“此前……教练曾偶然提及一事。她说在大夏时,民间常用‘石灰’处理污秽水源,亦可撒于污秽之处除臭消毒。
“此物本是寻常建屋之用,价廉易得。只是当时我等无此需求,亦不知具体用法,便未深究。如今情势,或可一试。
“若殿下能令人多寻些石灰来,臣与白兄可尝试调配,或能用于各坊水井、秽物堆积之处,以防时疫。”
“石灰?”纪怀廉眉梢微动。此物他自然知晓,筑城修屋必不可少,却从未听说能“去毒除秽”。但既然是青青所言……她既说在大夏常见,想必是确实有用。
“此事本王记下了。”纪怀廉点头,“稍后便令人采买调配。你二人先琢磨清楚用法、配比,务必安全有效。
“若真可行,便拟定章程,分发各坊施行。防疫之事,关乎全城安危,切不可大意。”
“臣等遵命!”白芷与孙景明肃然应道。
分派已定,纪怀廉令众人散去,各自依命行事。
临行前,他再次叮嘱:“记住,尔等此刻所为,干系重大。谨言慎行,互通讯息,但不可轻易相信总署内无关之人。一切以保全自身、完成任务为先。”
少年们郑重点头,鱼贯而出。
厢房内重归寂静。纪怀廉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院中少年们离去时匆匆的背影,眸光深沉。
他将他们推入了漩涡,也给予了信任与权责。这是一场危险的历练,也是一次迫不得已的用人。
这些尚未完全长成的“剑胚”,能否在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中磨砺出锋,甚至反哺于他,尚未可知。
但至少,棋盘上的棋子,已开始按照他的意志,悄然移动。
而他,也必须加快自己的步伐了。石灰……他唤来甲三,低声吩咐了几句。甲三领命,无声退去。
纪怀廉的目光,投向总署外灰蒙蒙的天空。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m.2yq.org)绛帐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