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希兀自畅快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刚进宴厅不久、坐在最尊贵位置上的顾玹,借着余光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也在悄悄笑着。
他原本暗中跟着穆希,打算在她遇险时出手相助,却见她自己有条不紊地化解了危机、还将计就计仅仅凭借三言两语就反将一军,给了王氏那伙人一记重击,让他们彼此闹得鸡飞狗跳。
“不愧是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手段不吃亏……”顾玹低声轻笑,也端起酒杯掩去嘴角的弧度,富有独特异域风情的深邃异色瞳中溢出浓浓的赞赏和仰慕之情,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住了。
不多时,沐有德和王氏都重新穿戴整齐,回到了宴席上,他们脸上虽然维持着礼貌温和的笑容,彬彬有礼地招待着客人们,宣布他们明日上京、兰城的事务以后就移交给沐有德的堂弟这一消息,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动作的僵硬、气氛的尴尬,以及沐有德盖上药膏的脸,和王氏敷了厚厚脂粉的脸。
宾客们虽然表面谈笑风生,却是心照不宣地用眼神交流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情。
宴席结束、宾客散去后,沐家后院立刻炸开了锅。
主院正房里,灯火通明,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把那个贱人发卖了!现在,立刻!”王氏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头发散乱,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早已没了平日主母的端庄,她猛地扑上前,想要把躲在沐有德身后的松月拽出来撕碎。
松月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着沐有德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老爷救命!老爷救命啊!”
沐有德脸色铁青,一方面觉得颜面尽失,另一方面又确实贪恋松月的年轻鲜嫩,他此刻被王氏闹得头疼不已,挡在中间左右为难:“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闹什么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母亲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穆希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主院,正站在门口,神色平静。
王氏一见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矛头立刻转向:“你来做什么?!看热闹吗?!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把你房里的丫鬟送到你父亲床上……”
“母亲!”穆希猛地提高声音打断她,脸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柔弱可怜、恭谦隐忍的表情,她快步上前,对着王氏深深一福,语气带着哽咽,“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您要罚就罚女儿吧,千万别再责怪松月这么一个下人了,也别再跟父亲怄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王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罪”弄得一愣,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穆希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立刻转向沐有德,眼中含泪:“父亲,请您恕罪!都是女儿不好。是女儿见父亲平日操劳公务,母亲又忙于打理家务,以至于您身边也没个可心人细致伺候,这才自作主张,想让松月去书房给您红袖添香,聊解烦忧。女儿却万万没想到,竟惹出这般祸事,还累得母亲她一时情急,亲自带了人去、去厢房……这才让父亲和沐家失了颜面……一切都是女儿的错!请父亲重重责罚女儿吧!”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深明大义”,既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又巧妙地为沐有德的丑行披上了一层“女儿孝心”、“丫鬟勾引”的外衣,更是暗戳戳地指出真正让事情闹大、让沐家丢尽脸面的,是王氏不顾体面亲自带人去“捉奸”!
沐有德正愁没法下台,一听穆希这话,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顿时觉得这个女儿真是太懂事、太贴心、太为他着想了!
于是,他更加厌烦那个只会撒泼打滚让他更丢脸的王氏!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下爬,如释重负道:“希儿,为父知道,你这也是孝心一片,不必自责!”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穆希在玩什么把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尖声道:“你!你胡说八道——”
“你闭嘴!”沐有德猛地扭头,对着王氏厉声呵斥,将一晚上的憋闷和怒火全都发泄了出来,“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泼妇!妒妇!希儿一片孝心,不过是一时思虑不周,你呢?!你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闹得人尽皆知!我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指责希儿?!”
他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松月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对着王氏怒目而视:“松月是希儿送来伺候我的,那就是我房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发卖就发卖?!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王氏被喷得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对“父慈女孝”、联合起来把她当恶人的场面,再看到沐有德那般维护那个小贱人,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一黑,竟硬生生被气得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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