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火车晃得人骨头疼。陆子谦靠在硬座车厢的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上海”两个字。不是霓虹灯下的上海滩,不是十里洋场的纸醉金迷,是一间推开窗能看见黄浦江的小屋,一把铜钥匙,一本手抄的《生意经》,还有一个他从未谋面的男人——他的父亲,在天露山顶那扇门的另一边,活了四百年,变成门的一部分,却留下了最后一样东西,在余三手里。
爬山藤坐在对面,抱着那个帆布包,头靠着车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睁着眼,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像一尊雕塑。
陆子谦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钥匙。余三给他的那把,刻着“余”字的那把。老余上海房子的钥匙。房子卖了,钥匙还在,门不在了,钥匙能开什么?他又把那本《生意经》掏出来,翻到扉页——“赠子谦,周岁留念。余福生。”老余在他周岁的时候送了他这本《生意经》,把父亲留给他的东西,一并藏在了那间小屋里。不是等他周岁去拿,是等他长大。
他把钥匙插进《生意经》的封皮里,刚刚好,像是专门为它留的位置。
爬山藤看了他一眼。“快到了。”
天亮了。火车过了苏州河,铁轨两旁的建筑物密集起来,厂房,仓库,居民楼,晾衣竿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上海的早晨和哈尔滨不同,和广州也不同。哈尔滨的早晨是安静的,雪压着一切声音;广州的早晨是热闹的,早茶的香气从每一条巷子里飘出来;上海的早晨是匆忙的,自行车铃声、公交车引擎声、早餐摊上的油锅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大杂烩。
陆子谦把钥匙和《生意经》收好,背起帆布包。
爬山藤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车站。
站前广场上,有人举着牌子接站,有人蹲在地上吃生煎包,有人扛着蛇皮袋往长途汽车站跑。陆子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片他前世走了无数遍的土地。熟悉又陌生,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旧照片。
“去哪儿?”爬山藤问。
陆子谦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余三说的那间房子已经卖了,钥匙打不开任何一扇门了。但余三还在上海,余三一定知道东西在哪里。
他走进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要了一个房间,交了三天房费。爬山藤把帆布包放在床边,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上海初春的街道,法桐光秃秃的,枝丫像血管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陆子谦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有人接了。“喂。”
“余三,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到上海了?”
“到了。东西在哪儿?”
余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晚上七点,老地方见。”电话挂了。
老地方。又是老地方。余三的老地方在哈尔滨是兆麟公园,在上海呢?陆子谦翻遍前世的记忆,找到了一个地方——城隍庙,九曲桥边,一家叫“春风得意楼”的老茶馆。老余以前常去,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一壶龙井,一碟五香豆,看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爬山藤站在窗前,看着街上。
“晚上我自己去。”陆子谦说。
爬山藤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窗外,法桐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
傍晚,陆子谦一个人出了门。从火车站坐公交车,经过南京路,经过外滩,经过豫园。他在城隍庙那一站下了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九曲桥,在“春风得意楼”门口停下来。木门,铜环,黑底金字的招牌,和前世一模一样。他推门进去,楼梯吱呀吱呀地响,踩上去像踩在一架旧钢琴上。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不是余三。是一个女人,五十来岁,短发,穿着灰色的列宁装。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她看见陆子谦上楼,站起来。“陆子谦?”
“我是。”
“余三让我在这里等你。”她把桌上的一把钥匙推过来,“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说你知道在哪儿。”
陆子谦拿起那把钥匙。铜的,比普通门钥匙大一倍,钥匙柄上刻着一个“余”字。和他的那把一模一样。但他那把是上海房子的钥匙,这把呢?
“他还说了什么?”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他让你自己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东西在它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在哪儿?那本《生意经》里夹过铜钥匙,封皮里藏过秘密。他把那本《生意经》从怀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母亲写的那行字——“子谦,妈对不住你。”他用手摸了摸那页纸,指尖感觉到一种轻微的凹凸不平,像是纸张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他把书翻到封底,撕开贴在上面的那层牛皮纸。封底里面夹着一片薄薄的东西,铜的,锈迹斑斑,形状像一枚书签,大小和钥匙差不多。书签上刻着三个字——“上海县”。不是现在的上海,是古代的上海县,老城的中心,城隍庙这一带。东西在城隍庙附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在80年代当教父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在80年代当教父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