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响过第三遍时,黄字叁号斋舍里还残留着被褥的暖意。秋日的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稀薄的亮。
王启年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胡乱套上外衫,趿拉着鞋就扑到屋子中央那张半旧的书桌前。桌上摆着个青瓷钵,里头放着四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
“快快快!抽签!”他搓着手,圆脸上睡意未消,眼睛却亮得很,“这周轮到谁倒霉……不是,轮到谁光荣值日?”
陈景然已经穿戴整齐,靛青绸衫的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他走到桌边,瞥了王启年一眼,淡淡道:“急什么。”说完伸手从钵里拈了一张,展开。
纸上一个墨字:“整”。
“整理书桌。”陈景然念出来,将纸条放在桌上,转身就去收拾昨晚摊开的那些《春秋》注疏和策论草稿。他的动作有条不紊,书册按大小厚薄排列,笔墨砚台各归其位。
方运也起了,默默走过来,从钵里取了一张。展开是“打”字。
“打热水。”他点点头,拿起墙角的两个木桶,推门出去了。晨风灌进来,带着竹林清冽的湿气。
林焱揉着眼睛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他下床走到桌边,钵里只剩两张纸条。
王启年抢在他前头抓了一张,迫不及待展开,随即哀嚎一声:“‘洒’!又是洒扫!上上周就是我!”
林焱拿起最后一张,展开一看,乐了:“‘休’。这周我休息。”
“凭什么!”王启年凑过来看他手里的纸条,一脸不甘,“林兄,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上上上周你也是‘休’!”
“手气。”林焱笑着把纸条收进袖袋,走到脸盆架前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终于清醒了些。
王启年认命地拿起墙角的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地面。他一边扫一边嘟囔:“这规矩谁定的……洒扫打整休……‘休’字怎么就一张?应该两张!不,三张!”
陈景然头也不抬:“若人人皆休,谁来做洒扫?”
“那也不能老是我啊!”王启年扫到林焱床下,忽然“咦”了一声,弯腰捡起个东西,“林兄,你的箫。”
是那管洞箫,昨晚睡前放在枕边,不知怎么滚到地上了。林焱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好在没摔坏。他将箫重新系在腰间,手指拂过光滑的竹身,昨日吹奏《梦里水乡》的感觉依稀还在指尖。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方运提着两桶热水回来了,额角微微见汗。他将热水倒进脸盆架旁的木盆里,热气腾腾地漫开。
“外头真冷。”方运搓了搓手,“水房那边排了队,好些人没打到热水,只能等下一灶。”
四人轮流洗漱完毕,王启年也扫完了地,正撅着屁股擦桌子腿。陈景然已经整理好书桌,连那盏油灯都擦得锃亮。晨光渐渐明亮起来,斋舍里干净整洁,弥漫着皂角和湿木头的清新气味。
“总算齐活了。”王启年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敲门声。
一个执事弟子的声音响起:“黄字叁号林焱,有华亭来的书信和包裹。”
屋里四人齐齐一怔。林焱心头一跳,快步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执事,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油纸包和一封信。
“林师弟,刚到的驿递,书院门房让送过来。”执事将东西递上。
“有劳师兄。”林焱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油纸包用麻绳捆得结实,信是常见的黄麻纸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上面一个娟秀的“周”字。
关上门,王启年第一个凑过来:“家书?还有吃的?我闻着味儿了!”他吸了吸鼻子,圆脸上满是好奇。
林焱走到书桌前,先将油纸包小心放下,然后拿起那封信。心跳莫名快了些。穿越这些年,周姨娘是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牵挂。他捏了捏信封,很厚,不止一页。
方运也走过来,默默看着。
林焱用指甲小心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厚厚一叠,足有五六页。“焱儿吾儿见字如晤。”
开头一句,就让林焱眼眶微热。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金陵路远,音信难通。自儿离家,姨娘日夜挂念,前接儿信,知已书院安好,稍慰心怀。今托南货商队捎去此信,并家中自制糕饼若干,虽不值钱,乃姨娘亲手所制,儿可分赠同窗,略表心意。”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老爷公务如常,对儿寄望愈深,时常于饭间提及。夫人……”信在这里顿了顿,墨迹稍重,接着写,“夫人亦安。”
林焱读到这里,嘴角微抿。王氏“亦安”,恐怕不是真安。
“姨娘自知身份微贱,唯愿儿平安进学,他日有所成,便是姨娘毕生之幸。家里铺子生意平稳,来福能干,诸事料理妥当,皆小心经营,未曾张扬。前日盘账,盈余又增,已按儿嘱咐,大半留作再投,小部存库。”
看到这里,林焱心头一松。来福果然靠得住。
“另有一事告儿知晓:方家婶子前日来府,与姨娘闲话半日。她身子尚可,浆洗之活已减大半,言说多得儿照拂,家中米粮充足,再三嘱姨娘转达谢意。她道运儿有信归家,亦言在书院与儿相互扶持,姨娘闻之甚慰。方家婶子实乃良善之人,儿既与方运交好,当多相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庶子的青云路请大家收藏:(m.2yq.org)庶子的青云路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