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二少爷,饭好了。”是林忠的声音。
林焱爬起来,出了厢房。
堂屋里摆了一张八仙桌,上头几样菜...一盆烧肉,一碟炒鸡蛋,一碟青菜,一盆豆腐汤,还有一碟咸菜。都是家常菜,但看着比号舍里那些硬邦邦的炊饼顺眼多了。
林如海坐在上首,林文博坐在他左手边,换了身干净衣裳,但脸色还是差。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人。
林焱坐到右手边。
林如海拿起筷子:“吃吧。”
三个人都拿起筷子,闷头吃饭。
林焱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咸香入味。他嚼着肉,心里忽然有点想哭。在号舍里啃了三天硬炊饼,吃了三天咸菜,这会儿吃上一口热乎的肉,简直像过年。
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鸡蛋嫩,滑,带着葱花的香味。又喝了一口豆腐汤,汤热,鲜,烫得舌头有点疼,但舒服。
他低着头,一碗饭很快见了底。
林忠在旁边看着,又给他添了一碗。
他继续吃。
林如海吃得慢,一口一口,嚼得仔细。他偶尔看林焱一眼,又看看林文博,没说话。
林文博吃得最慢。他拿着筷子,夹一点菜,放进嘴里,嚼半天,咽下去。脸色还是那样,蜡黄,发青。他好像没什么胃口,但又逼着自己吃。
一顿饭吃了两刻钟。
吃完饭,林如海放下筷子,说:“都去睡。晚上我让厨房熬了粥,醒了再吃。明天好好休息,后天进场第二场。”
林焱点点头,站起来。
林文博也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
林焱看着他走出去,忽然发现他走路有点晃。不是那种累的晃,是……他也说不清。
林如海也看见了,眉头皱起来,但没说话。
林焱回到东厢房,躺到床上。
这回,他很快就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焱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他躺着,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这是哪儿...秦淮河边的小院子,不是号舍。
他坐起来,摸黑穿上鞋,推门出去。
天井里亮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竹子上,竹叶的影子在地上晃。西厢房里也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个人影,是林文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堂屋里也亮着灯,林如海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看林焱:
“醒了?厨房有粥,去喝点。”
林焱点点头,去厨房盛了碗粥。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他端着碗,坐到天井里,慢慢喝着。
夜里的淮河很静,偶尔传来几声更鼓,还有远处隐约的桨声。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林焱喝着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第一场的考题,想起自己写的那些文章,想起隔壁那个哀叹的考生,想起墙上那些刻字。他又想起第二场,后天就要进场了,考五经义。他选的《春秋》,不知道会出什么题。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焱回头,是林如海。
林如海走到他旁边,站着,看着天井里那几丛竹子,没说话。
林焱也没说话,继续喝粥。
过了一会儿,林如海忽然开口:“第一场考得如何?”
林焱愣了一下,放下碗,想了想,说:“还行吧。三篇文章都写完了,没出什么差错。”
林如海“嗯”了一声,又问:“题难吗?”
“第一题《论语》,学而时习之;第二题《中庸》,致中和;第三题《孟子》,民贵君轻。”林焱说,“都不算偏,但也不好写。”
林如海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那篇《孟子》题,是怎么破的?”
林焱想了想,说:“从‘责任’二字入手的。民贵,所以君的责任越重;社稷次之,所以更要用心经营。学生写的是‘上下相重,君民一体’。”
林如海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个破题,稳。不犯忌讳,也不落俗套。”
林焱听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林如海又说:“你大哥那边……算了,不说他。”顿了顿,看着林焱,“第二场,你选的什么经?”
“《春秋》。”林焱说。
林如海点点头:“你学了这么久,应该有把握。但也要小心,《春秋》题最容易出‘微言大义’,一不小心就写偏了。”
林焱说:“儿子记住了。”
林如海看着他,忽然说:“你瘦了。”
林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如海又说:“你姨娘托人带话,让你好好考,别惦记家里。她说……”他顿了顿,“她说等你考完,给你做红烧肉。”
林焱听着,心里忽然一酸。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没说话。
林如海也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了。
林焱坐在天井里,把剩下的粥喝完。
粥已经凉了,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站起来,把碗送回厨房,回了东厢房。
躺到床上,他闭上眼睛。
这回,他睡得沉,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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