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终于偏西,帐篷里的热气却没散。雪斋靠在撑杆上,嘴里那片薄荷叶早已嚼烂吐掉,可清凉感还残在鼻腔里。他盯着沙盘边缘被汗水洇出的深点,手指轻轻敲了下木框。
帐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稳,是亲卫换岗。
“将军。”那人低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布条,“千代说,西南坡的薄荷还能采,她带人挖了些根,准备移几株到背阴处。”
雪斋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点草救不了大局,但能多撑一刻是一刻。他抬手抹了把脸,汗黏在掌心,像摸了一把湿泥。脚底的伤口还在疼,袜子和皮肉粘在一起,一动就抽筋似的。可现在不能换,也不能躺。
他闭眼片刻,不是休息,是在算时间。敌营从午时起就没大动作,长枪足轻蹲坐原地,角盔军官的小旗也垂着。这种天气,人困马乏,正是松懈的时候。他睁开眼,左手搭回沙盘边沿,右手缓缓按上刀柄。
“传令。”他声音低,但清楚,“全军酉时三刻集结,轻装,不带火把,走溪流低地,目标——敌后粮仓。”
亲卫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雪斋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响声。他解开外袍第三颗纽扣,露出胸口旧疤,又系紧腰带,“他们热得动不了,我们也一样。可谁先动,谁就有机会。”
命令很快传下去。士兵们默默收拾装备,摘下铁炮上的防潮布,检查刀鞘是否松动。有人含着最后一片薄荷叶,眯眼喘气;有人蹲在地上,用布条重新缠脚。炊事兵提着水桶来回,给每人灌半囊凉水。没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咳嗽声。
雪斋走出帐篷时,天已擦黑。西边山脊还泛着青灰的光,东面林子已经黑成一片。他抬头看了眼星位,北斗斜挂,正是行动的好时候。千代已在侧前方等着,齐耳短发被夜风吹得贴在额角,左耳三个银环闪了一下。
“探路的事交给我。”她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你跟在后面,别抢前。”
雪斋没争。他知道千代在甲贺学的是实地勘验,比他更懂机关。他点了下头,示意队伍出发。
一行人沿着干涸的溪床前行,脚下砂石细软,走起来几乎无声。两侧是低矮灌木,中间一条浅沟,正好遮住身形。雪斋走在中段,左手按刀,右手偶尔扶一下岩壁。空气仍闷,但少了日头炙烤,总算能顺畅呼吸。脚底的伤被每一步牵着,疼得他牙根发酸,可他没停下。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锋忽然止步,一人蹲下,做了个“停”的手势。雪斋立刻抬手,全队伏地不动。他慢慢爬前几步,见最前面那名士兵正盯着地面——一根极细的麻绳横过小径,连着旁边一丛歪斜的竹枝。
千代已经蹭过去,趴在地上,用手里剑轻轻拨开浮土。底下是坑,约莫半尺深,里面插满铁蒺藜,尖头朝上。她再往左右探,又发现两处类似陷阱,都是用细绳触发,竹枝弹起时会带倒另一根立柱,引发连锁反应。
“连环的。”她回头对雪斋说,声音压得极低,“不止这一条路,两边都有。”
雪斋皱眉。他原以为敌军只是随便设些绊索,没想到布置得这么细。这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准备。
“绕?”他问。
千代摇头:“绕不开。这片地势低,只有这条道能通粮仓。硬走,会惊动更多。”
雪斋盯着那根细绳,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强冲肯定不行,动静一大,岗楼立刻就能反应。可若退回,等明天再试,敌军说不定已经转移粮草。
他咬牙:“继续走,但换法子。”
他下令以三人一组,间隔五步,每组派一人用长木棍探路。发现陷阱就用白布条标记,其他人绕行。队伍重新启动,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木棍点地的声音极轻,可在这夜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千代走在最前,手里剑不离手,眼睛扫着每一寸土地。她发现一处浮土颜色不对,用剑尖轻挑,底下又是坑,这次埋的是铃铛,上面盖着薄木板,踩上去就会响。她拔出绊索残绳,缠在手腕上,继续前进。
雪斋紧跟其后,额头汗出未干。他不敢擦,怕动作大了引人注意。脚底的伤被湿泥一泡,疼得钻心,可他只能忍。前方五十步就是粮仓外墙,黑黢黢的轮廓趴在夜色里,门口两个火把昏黄摇晃。
眼看就要过去,突然“咔”一声脆响。
所有人僵住。
一名士兵跪坐在地,脸色煞白。他刚才脚下打滑,膝盖压中断枝,那截枯枝连着一根隐藏的铜线,直接扯动了挂在树杈上的小鼓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里炸开,像冰块砸进热水。
远处岗楼瞬间亮起火把,人影晃动,有人高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明显警觉。粮仓门口的守卫立刻持枪列队,火把举高,照向溪谷方向。
雪斋伏在灌木后,左手紧握刀柄,右手做了个“静止”手势。全队立刻趴下,连呼吸都压到最低。他侧头看千代,她正盯着岗楼,眼神冷得像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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