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地下三十米,专属于李英俊的个人静室。
这里与地上世界的喧嚣、繁华、权力博弈完全隔绝。没有窗户,没有装饰,甚至没有任何家具。整个房间是一个标准的球形空间,直径十米,墙壁、地板、天花板都覆盖着厚达半米的玄黑色吸灵石板——这种从艾卡西亚深处矿脉开采的特殊石材,能够吸收、分散、隔绝绝大多数能量波动,确保修炼时不会对外界产生干扰,也避免外界干扰修炼者。
静室中央,虚悬着一座直径三米的玉质莲台。莲台通体由一整块万年温玉雕琢而成,表面布满天然形成的、蕴含天地至理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乳白色光晕。莲台下方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仿佛摆脱了重力法则的束缚。
李英俊盘膝坐在莲台中央。
他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裤,长发披散,闭目凝神。皮肤表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那是混沌珠的能量在他体内自然流转时外溢的迹象。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吸气,静室内的灵气便如潮水般涌向他;每一次呼气,又带着体内杂质排出,在空气中化作细微的灰烬飘散。
他已经这样坐了七天七夜。
炼虚期,修真九大境界中的第六境,承上启下的关键阶段。
如果说元婴期是“凝结本源,塑造元神”,化神期是“元神壮大,与天地交感”,那么炼虚期,就是“虚实转换,窥探规则”。
“虚”与“实”,是这个境界的核心。
所谓“虚”,并非虚假,而是指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规则”、“概念”、“本源”。时间流逝是虚,空间结构是虚,因果联系是虚,甚至“道”本身,也是虚。
而“实”,则是具体可见、可感、可触碰的物质世界。山川河流是实,草木生灵是实,灵气能量是实,就连修士自身的肉身和元神,某种程度上也是实。
炼虚期的修行,就是在这虚实之间搭建桥梁,理解虚如何影响实,又如何从实中窥见虚的痕迹。最终目标,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纵虚实——比如,将一片区域的“空间”概念暂时扭曲,形成空间裂缝或临时虫洞;或者,将自身的“存在”概念部分虚化,实现短距离的瞬间移动。
李英俊在三年前踏入炼虚期,如今已是炼虚三层。这个速度,放在蓝星修真界堪称惊世骇俗——通常来说,从炼虚一层到三层,天赋卓绝者也需要五十年苦功。但他有混沌珠辅助,有整个特区的资源倾斜,有万界探索带来的感悟,还有那来自旧地球的“完整灵魂本源”带来的超常悟性,这才创造了奇迹。
然而此刻,他的修行遇到了瓶颈。
不是能量积累不够,也不是感悟不足,而是……某种“不协调感”。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所有零件都完好,运转也正常,但总有一个齿轮的咬合,比标准差了那么零点零一毫米。不仔细察觉不到,但在高负荷运转时,就会产生微不可察的、周期性的震颤。
李英俊的神识沉入丹田。
那里,原本的金丹早已破碎,化作一片广袤的“内天地”。天地上方,一个与他容貌一模一样、却通体散发着琉璃光泽的元婴盘坐虚空,双手结印,宝相庄严。而在元婴周围,漂浮着三颗颜色各异的“虚丹”——那是炼虚期的标志,代表着他对三种不同“虚则”的初步理解:
一颗呈半透明状,内部有星辰流转,代表着“空间”;
一颗淡金色,表面布满繁复的因果线纹路,代表着“因果”;
第三颗最特殊,通体混沌灰色,不断在“存在”与“虚无”之间闪烁,代表着“虚实转换”本身。
三颗虚丹缓缓旋转,与中央的元婴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不断从内天地中汲取能量,又将感悟反馈回元婴,形成完美的循环。
从表面看,一切正常。
但李英俊知道,不对劲。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寸寸扫描着整个内天地结构,从元婴的核心符文,到虚丹的每一道纹路,再到内天地边缘的混沌壁垒。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任何异常。
所有结构都符合《混沌造化诀》——他主修的功法——的描述,所有能量流转都遵循着既定的路线,所有感悟都清晰而稳定。
但那种“不协调感”,依旧存在。
就像一首完美的交响乐中,某个乐器悄悄跑了调,跑得极其轻微,轻微到除了最顶尖的指挥家,没人能察觉。
李英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强行去“找”,而是放松下来,让神识扩散,不再聚焦于具体的结构,而是感知整个内天地的“韵律”。
就像听音乐时,不再去分辨每一个音符,而是感受旋律的整体流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室里寂静无声,只有莲台散发的微光和灵气流动时产生的、如同微风拂过水面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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