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在朔方城覆雪的屋顶和街道上。赵宅后院,积雪被夜风吹得表面板结,泛着灰白冷硬的光。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除了正房东侧墙壁高处,那扇小气窗上新添的、一寸来长、边缘整齐的破口,像一道沉默的伤口,烙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
姜芷天未亮便已起身。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青色窄袖夹棉袄裙,头发利落地挽成一个紧实的圆髻,用两根最普通的银簪固定,脸上看不出多少倦色,只有眼睑下淡淡的青影,和比往日更加沉静锐利的眼神,泄露了昨夜的无眠与紧绷。
她没有先去理会那道破口,而是如常先去厨房。春燕已经在那里生火烧水,动作却比平时迟缓僵硬得多,时不时侧耳倾听院外的动静,眼底的红肿显示她也未曾安睡。
“夫人,”见姜芷进来,春燕连忙放下水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惶恐,“早膳……”
“照旧。”姜芷打断她,语气平稳,走过去看了看灶上锅里翻滚的小米粥,又检查了旁边蒸笼里热着的馒头和腌菜,“王镖头他们的份例,也按往日准备好。”
她甚至挽起袖子,亲自从罐子里舀出些细盐,撒进粥里搅拌了几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窥探只是一场消散的噩梦。春燕看着她沉静的侧脸,惶乱的心似乎也找到了些许依凭,用力点了点头,手上动作总算顺畅了些。
用过早膳,姜芷并未像往常那样回房休息或做针线。她拿了一把小笤帚和一方旧棉布,对春燕道:“今日天气尚可,我去后院略走走,扫扫廊下的雪,你留在屋里,若有客来,只说我在歇息,晚些再见。”
春燕明白这是要支开旁人,好独自查探,忙不迭应下。
姜芷推开通往后院的小门。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未散尽的夜寒。院子不大,墙角堆着整齐的柴垛,一口废弃的石磨半埋在雪里,靠墙根种着几株光秃秃的枣树,枝桠上挂着冰凌。地面上的积雪看似平整,但仔细观察,靠近后墙根那一带的雪面,似乎比别处颜色略深,也更为板结,像是被人或物轻微压实过,又与夜风吹拂的痕迹略有不同。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拿着笤帚,先从廊下开始,一下一下,认真地清扫昨夜风吹积的浮雪。扫到靠近后墙的位置时,她的动作放得更慢,目光如同梳篦般细细掠过地面、墙砖、乃至墙头。
墙砖是陈旧的青砖,缝隙里填着泥土和枯苔。靠近墙角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有几处砖面的霜花似乎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砖体,痕迹非常轻微,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而墙头积雪上,有一处极其不显眼的凹陷,巴掌大小,边缘圆融,不像是风吹或雪块掉落形成,倒像是被什么有一定重量的、底部圆钝的物体轻轻压了一下。
姜芷的呼吸微滞。她停下扫雪,状似无意地弯腰,拂去墙根几片枯叶,指尖却悄然抹过那几处被蹭掉霜花的砖面。触感微糙,与旁边覆着完整霜花的冰冷滑腻感截然不同。
这不是野猫野狗能留下的痕迹。猫狗跳跃,抓痕会更凌乱,着力点也不同。这更像是……有人以某种工具辅助,轻身蹬踏借力时,鞋底或工具边缘与砖面摩擦所致。墙头的凹陷,或许就是那人翻越时,手或肘部支撑留下的。
她直起身,继续若无其事地扫雪,心中却已翻腾不息。来人武功不弱,至少轻功颇有造诣,且行事极为小心,刻意抹去了大部分痕迹。但百密一疏,这细微的霜花脱落和墙头压痕,在有心人眼中,已是确凿的证据。
扫完雪,她并未立刻回屋,而是走到那株最靠近后墙的枣树下,仰头看了看。树枝光秃,并无异样。她的目光落在树下。这里的积雪似乎也比旁边略薄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或碰触过。
她蹲下身,用笤帚柄小心地拨开表层松软的雪,露出下面冻结的泥土和枯草。拨弄了几下,在靠近树根、被一块凸起的老树根半遮掩的缝隙里,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撮极细的、灰黑色的粉末,混在泥土和雪沫中,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脏污。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她左右看了看,后院门紧闭,前院也无人声。她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手帕,用指尖极其小心地将那一点点粉末拨到手帕上,包好,收入袖中。然后迅速用雪和泥土将那处痕迹掩盖复原。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面色如常地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雪屑,拿着清扫工具,缓步走回屋内。背后,寒风依旧吹过后院空荡的雪地,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回到正房,春燕立刻迎上来,眼中满是询问。姜芷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径自走到窗边书案前坐下。书案上摊开放着几本医书和杂记,是她平日里翻阅解闷的。她抽出袖中的手帕,在案上轻轻展开。
那撮灰黑色粉末极少,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小撮。她凑近些,仔细端详。粉末极细,颜色灰黑中带着点褐,闻之无甚特殊气味。她用指尖捻起极少的一点点,指腹揉搓,触感细腻微涩,略带油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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