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3月15日 星期六 农历二月初七 晴 北风强劲 倒春寒
倒春寒来了。
清晨推开窗,迎面扑来的不是前几天那种温吞吞的春风,而是刀子似的北风,又冷又硬,像要把人脸上的皮刮下一层来。院子里的藤萝架上,那些嫩绿的小叶苞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紧紧地挤在一起,像是抱团取暖。
我赶紧把窗关上,回头找毛衣。
“小羽,今天多穿点!”母亲在厨房喊,“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最低只有两度!”
“知道了。”
我从衣柜里翻出那件藏蓝色的厚毛衣,套在校服里面,又加了一件毛背心。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整个人圆了一圈,像个笨重的粽子。
但没办法,这鬼天气,不穿厚点真扛不住。
七点四十,我推车出门。
一出门,北风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呼的一声,像要把我从车上掀下来。我眯着眼,蹬着车,往晓晓家骑去。
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就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早点摊,今天也只支了一半的棚子。卖油条的大爷缩在炉子后面,手揣在袖筒里,看见有人路过才吆喝一嗓子。
骑到晓晓家院门口时,她已经在等我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厚羽绒服,领子竖得高高的,把半边脸都遮住了。头发扎成马尾,从帽子和领子的缝隙里挤出来,在风里乱飞。看见我,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冷吗?”我问。
“冷。”她老实回答,把手从袖筒里伸出来给我看,“手都冻僵了,刚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指尖都没知觉了。”
我握住她的手试了试——果然是冰的,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那快上车。”我松开手,“路上我骑快一点。”
她坐上后座,两只手习惯性地想扶我的腰,但刚碰到就缩了回去——“你的衣服太凉了!”
“那你抓我衣服下摆。”我说。
她听话地抓住我羽绒服的下摆,我们顶着北风往学校骑。
一路上,风像是在跟我们作对,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杨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丫上那些刚冒出的嫩芽在风里打着颤。
“今天怎么这么冷啊!”晓晓在后面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倒春寒!”我也喊,“过两天就好了!”
“你的手冷不冷?”她又喊。
“还行!”我喊,“骑车动起来,比站着暖和!”
其实我的手也冻得够呛,握着车把的指节都僵了,但我不想让她担心。
骑到学校时,我们俩的脸都被吹得通红,手更是冻得没了知觉。晓晓从后座上跳下来,不停地搓手,往手心里哈气。
车棚里已经停了不少车,学生们缩着脖子往教学楼跑,一个个像受惊的企鹅。
我和晓晓锁好车,也赶紧往教室跑。冷风灌进领口,像无数根冰针在扎。
冲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楼道里比外面暖和多了,虽然也没有暖气,但至少没风。
我们喘着气,爬上三楼,走进高一文班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在搓手跺脚。王强和贾永涛挤在一个座位上,说是“资源共享”——其实就是两个人挤在一起取暖。丁琳琳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把自己裹得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王梅正在用嘴哈气暖手,然后继续翻书。朱娜站在讲台前,拿着班级日志,一边填一边跺脚。
我和晓晓走到座位上坐下。我的手还是冰的,放在桌上像两块石头。
“给。”晓晓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是一副手套。
深蓝色的,毛线的,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手工织的。手套的腕口处还织了两道白色的花纹,简单又好看。
“这是……”我愣住了。
“我自己织的。”晓晓脸微微红了,但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织了好几天呢,昨天刚织完。今天不是冷嘛,正好给你戴。”
我接过手套,翻来覆去地看。手套不大不小,刚好是我的手尺寸。每一针都织得很紧,没有一处松垮,没有一处线头。摸在手里,软软的,暖暖的,像捧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织手套的?”我看着她,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眼眶有点发酸。
“寒假的时候跟我妈学的。”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本来想织条围巾的,但围巾太难了,就改成手套了。织了拆,拆了织,织了好几遍才织好。我妈都说我笨,织个手套都要折腾这么久。”
她说着,伸出手给我看:“你看,手指上还有针眼呢。”
我低头一看,她的食指和中指上果然有几个小红点,是被毛衣针扎的。那些小红点像一朵朵小小的梅花,开在她的指尖上。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像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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