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御苑碧波湖上,水面泛起细碎金光。齐珩伸手扶着萧锦宁登上轻舟,她脚尖一点船板,身形微晃,他顺势托了把她的肘弯。阿雪蜷在船尾,尾巴轻轻扫了扫,鼻尖贴着前爪趴下,耳朵朝外支着。
船夫撑篙离岸,柳丝拂过船舷,带起一串水珠。萧锦宁解了外袍,只穿月白窄袖襦裙,发间银丝药囊垂落一线流苏。她倚着雕花木栏坐下,指尖掠过水面,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齐珩取过酒壶,往青瓷杯中斟了一盏温酒,递到她手边。
“今日风软,湖心该有鱼群。”他说,声音不高,像怕惊了这满湖春色。
她接过酒杯,并未饮,只将杯沿抵在唇下,目光投向远处芦苇荡。那边水雾浮动,几只白鹭掠出草丛,旋即隐去。阿雪忽然竖起耳朵,又缓缓伏下,没出声。
船行渐远,岸上人影模糊成一片淡色轮廓。宫墙的红被柳枝割得零散,只余一角飞檐挑在天际。齐珩放下酒壶,抬手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缓。她侧头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弯,仍是那副温顺模样。
就在这时,水下传来异动。
船身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撞了一下。撑船的太监“哎哟”一声,险些跌坐。阿雪倏地抬头,毛发微炸,却仍不出声。萧锦宁的手指悄然滑入袖中,触到簪尾冰凉。
下一瞬,三道黑影破水而出,湿淋淋地跃上船板。为首一人手持短刀,脸上横着一道疤,衣襟上绣着不规则鳞纹。另两人分立两侧,手中皆握着带钩的铁索,甩手便缠住船沿,将整艘船牢牢钉死在原地。
“请二位莫要惊慌。”疤脸汉子开口,嗓音沙哑,“我们只要财物,不伤性命。”
齐珩缓缓起身,面色未变,只将身子略略侧移,挡在萧锦宁前方。他袖中的手已按上腰间暗刃,却未拔出。萧锦宁轻轻搭上他的手腕,低声道:“别动。”
她语气温和,眼神却已冷下来。
疤脸汉子盯着她腰间的银丝药囊,目光一顿,随即咧嘴一笑:“这位夫人倒是镇定。”
萧锦宁不答,只微微低头,仿佛羞怯一般。恰在此时,一阵风过,吹起她额前碎发,遮住了双眼。就在发丝垂落的刹那,她闭了眼。
心镜通——启。
念头一起,耳中骤然涌入一道杂音:
“……西岸芦苇深处还有条快船,只要拖到日落,就能换船走水道出宫……”
她记住了。
睁眼时,眸光如初,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怯意。
“你们拿了东西就走吧。”她说,声音轻颤,像真被吓着了,“金银都在箱笼里。”
疤脸汉子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翻找。另一人正要动手,却被齐珩一步拦住。那人怒目而视,手中铁索一紧,钩尖几乎蹭到齐珩衣摆。
阿雪低呜一声,缩得更紧,尾巴紧紧缠住萧锦宁的鞋面。
萧锦宁轻轻拍了拍它的头,然后缓缓站起,走到齐珩身旁,低声说了句什么。齐珩眉梢微动,终是点头,退后半步。
她转向疤脸汉子,指尖抚着药囊边缘,语气柔弱:“我随身带着些贵重药材,若你们不嫌弃……可一并拿去。”
疤脸汉子眯眼打量她,尚未回应,忽听得湖面远处传来哨响。他脸色一变,低喝:“加快动作!”
萧锦宁垂眸,袖中手指掐算方位。西岸芦苇荡深处——那里水浅,寻常船只难行,唯有轻舟可入。他们备了快船,说明早有预谋,且熟悉地形。
不是普通水匪。
但她此刻不说破,只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认命般松开了药囊系带。风再次吹过,她抬手拢发,指尖掠过耳侧,将那一道心声牢牢记下。
齐珩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湖面四周。水面平静,唯有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漂荡。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左手慢慢覆上她右手背,传递一个极轻的触感。
她知道他在问:有把握吗?
她以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个“三”字——三次读心,今日尚有一次可用。但现在不必。
她已知道逃路在哪。
疤脸汉子收拢箱笼,朝同伙使了个眼色。一人跳下船,潜入水中探路。片刻后浮出,比了个手势。
“走!”疤脸汉子低吼,挥刀指向西岸。
船身一震,开始缓缓移动。阿雪始终蜷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锦宁望着那片浓密芦苇,眼中无惧,唯有沉静。她不动声色地退至船尾,指尖探入发间,摸到了那根毒针簪。但此刻不用。
她只需要记住方向。
记住那艘藏在芦苇深处的船。
记住这些人,是怎么把她和齐珩逼入绝境的。
风停了。
水波不兴。
船缓缓滑向湖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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