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零星雪沫,抽打在疾驰的马队身上。苏砚伏在马背上,目光紧盯着前方引路的周福那模糊的背影,心中思绪翻腾。周永的遗书、暗红的矿胚、精通毒物的胡郎中、体弱多病的周芸……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复仇的巨网,笼罩在周家上空。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指向了城西二十里外,那个名为杏花坞的庄子。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村落轮廓,依着一条已然封冻的小河而建,想来便是杏花坞。周福勒住马,指着村尾一处被光秃秃的杏树林半掩着的、略显孤零零的院落,低声道:“大人,就是那里了。”
那庄子看起来颇为寂静,与村落其他人家零星透出的守岁灯火相比,它几乎完全融入黑暗,只有门檐下悬挂的一盏白纸灯笼,在寒风中孤零零地摇曳,发出惨淡微弱的光。
苏砚示意众人下马,留下两人看守马匹并警戒村口,自己带着张茂和另外两名身手最好的衙役,借着树木和院墙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庄院围墙不高,可见里面是座简单的两进院落。前院黑灯瞎火,后院正房却隐约有灯火透出。苏砚打了个手势,与张茂一左一右,如同狸猫般翻过墙头,落入院内。
脚下是松软的积雪,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与胡郎中身上及周府绣楼里的气味同源,但似乎更淡,更陈旧。
两人屏息凝神,潜行至亮灯的正房窗下。窗户糊着厚厚的桑皮纸,透出的光线昏暗。苏砚用唾沫润湿指尖,在窗纸上悄无声息地点开一个小洞,凑近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显得空荡而清冷。桌上一盏油灯如豆,灯焰跳跃。一个身着素白襦裙的少女,背对着窗户,坐在桌前。她身形纤细单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什么东西。在她手边,放着一个白瓷小碗,碗底残留着些许深褐色的药渣。
看背影,这少女年纪应与周明薇相仿,想必就是周芸。
她的姿态看似平静,但苏砚却注意到,她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肩膀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在看什么?为何这庄子里只有她一人?仆役何在?
苏砚对张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绕到前门。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屋内少女的声音响起,清脆,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悸,猛地将桌面的东西合上,迅速塞入了袖中。
“开封府左厢公事,苏砚。”苏砚沉声应道,同时推门而入。
周芸倏然转身。灯光下,她的面容与周明薇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苍白瘦削,眉眼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与病气,但那双眸子,在初时的惊慌过后,竟迅速沉淀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官爷?”她微微蹙眉,声音轻柔,“深夜到此,不知有何贵干?可是伯父家中……出了什么事?”她问得直接,眼神却悄悄打量着苏砚。
苏砚心中微凛,此女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柔弱无助。
“周小姐似乎对城中之事,有所预料?”苏砚不答反问,目光扫过空荡的屋子,最后落在她袖口隐约的轮廓上,“府上明薇小姐日前受惊昏厥,至今未醒。经查,与一游方郎中所用药物有关。据闻,那郎中曾与小姐有所接触?”
周芸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明薇妹妹她……竟如此严重?至于什么郎中,小女子久居陋庄,体弱多病,鲜少见客,并不相识。”她矢口否认,语气平淡。
“哦?”苏砚走近一步,空气中那淡淡的药味更清晰了些,“那小姐平日所服汤药,是何人所开?庄中为何不见仆役伺候?”
“是城中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开的方子,仆役……前日家中老仆告假归乡,尚未返回。”周芸对答如流,眼神却微微闪烁。
“济世堂?”苏砚记下这个名字,话锋陡然一转,“小姐可识得此物?”他摊开手掌,露出了那块暗红色的矿胚。
看到矿胚的瞬间,周芸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失态,未能逃过苏砚的眼睛。
“此石……色泽奇特,小女子未曾见过。”她偏过头,避开苏砚的目光。
“此乃朱砂矿胚,出自令尊周永与今伯父周大年当年共同经营的矿脉。”苏砚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令尊遗书中曾言,‘他日必以金石为咒,血债血偿’。周小姐,那利用石胆之毒,制造红影诡事,意图加害明薇小姐的胡郎中,与你,究竟是何关系?那‘金石之咒’,是否由你而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芸猛地转回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那双沉静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直刺苏砚:“苏大人!无凭无据,岂可血口喷人!我父亲惨死矿洞,家业被夺,我与母亲被放逐至此,苟延残喘!如今,你们还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这孤女身上吗?!”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有一股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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