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这份材料的，是省政府办公厅政策研究室的一位处长。
祁同伟听完之后，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短信：“老师，省政府那边有人在整理光明峰项目的资金材料，涉及到了京州城市银行的非正式记录，可能是在为后续的正式工作做准备。”
过了不到十分钟，高育良的回复到了：“知道了，你不用过问这件事，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知道了这个消息。”
祁同伟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
六月十三日上午，王江涛的办公室里，一份红头文件安静地躺在办公桌的正中央，封面上印着“关于对京州城市银行相关贷款业务开展专项调研的建议”一行字，落款是省政府办公厅政策研究室。
王江涛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这份建议一旦正式提交，就意味着对光明峰项目的关注将从一个松散的讨论话题变成一个具有正式程序约束力的调研议题。
而调研的焦点，将不可避免地落在京州城市银行和欧阳菁身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发改委主任的号码：“老周，办公厅那边送了一份关于京州城市银行调研的建议，你那边先看一下，有个初步的意见之后我们再沟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王江涛便挂了电话。
他把那份建议文件放进了抽屉里，然后拿起另一份常规文件翻看起来，神色从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六月十四日上午，田国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了京州城市银行的一位副行长。
这位副行长姓陈，是分管风控条线的，平时跟纪委没有太多直接的工作往来。
他今天过来，是应纪委信息核实工作的要求，配合提供一份关于去年年底贷款审批流程的补充说明材料。
陈副行长坐在沙发上，把带来的材料递给田国富：“田书记，这是我们按您的要求整理的补充说明，涵盖了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之间的所有贷款审批的流程记录，包括每一笔贷款的审批时间、签字人员和相关的会议纪要。”
田国富接过材料翻了翻，然后放下：“陈副行长，辛苦了，材料我会安排人仔细审阅。”
“另外，我想了解一下，你们银行内部对那笔口头协调的贷款有没有形成过任何书面的补充说明或纪要？”
陈副行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田书记，那笔贷款的情况比较特殊，它确实没有走正式的审批流程，但当时的情况比较紧急，项目那边等不起。”
“欧阳副行长当时做那个决定，是基于项目大局的考虑，不是在为个人谋取利益。”
田国富看着陈副行长：“我理解你说的特殊情况，但我想确认的是，银行内部有没有以任何形式记录过这件事？哪怕是非正式的记录也算。”
陈副行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据我了解，没有，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口头沟通完成的，没有留下任何书面的记录。”
田国富没有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好，材料我先收下，后续如果还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会让刘建平副书记跟你联系。”
送走陈副行长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补充说明材料又翻了一遍。
他心里清楚，陈副行长说的是实话——那笔贷款确实没有留下正式的书面记录。但那条非正式记录的存在，说明有人在那次口头协调之后，以某种方式把它记了下来。
这个记录者是谁、为什么记录，才是整个问题中最关键的部分。
六月十五日，京州迎来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暴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响，像是有人抓起一把碎石子不停地往玻璃上扔。
天空暗得像傍晚，路灯在雨幕中亮起昏黄的光，照着街道上匆匆奔走的行人和溅起水花的车辆。
田国富今天没有外出的安排，一整天都待在办公室里。
他上午审阅了信访线索分类管理制度全面推广的最终定稿方案，确认无误之后签字送印。
下午处理了几份常规的文件，又跟刘建平通了一次电话，了解了信息核实工作的最新进展。
傍晚的时候，雨终于小了下来，从暴雨变成了中雨，又从中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天色依旧阴沉，但比下午亮了一些，能看清远处楼宇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田国富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李达康联系了。
那笔贷款的口头协调问题，他这边一直在走程序，但李达康那边应该也在等消息。
他拿起手机翻到李达康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达康同志，核实工作还在进行中，目前没有新的发现，你那边项目情况怎么样？”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李达康的回复到了：“项目正常推进，资金衔接平稳，没有受到影响，谢谢田书记关心。”
田国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六月十六日早晨，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一片晶莹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连蝉鸣都比前几天清脆了几分。
田国富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凝重。
“田书记，有个情况需要您看一下。”刘建平把文件放在桌上。
“今天早上，省政府办公厅正式下发了一份通知，内容是组织一次对京州城市银行贷款业务的专项调研，通知里明确提到了光明峰项目的相关贷款记录是调研的重点关注内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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