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完全被黑斑吞噬的人。”
旁边一个老者开口,声音苍凉,
“黑斑长满全身后,人就会失去神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上个月,村东头老王家的媳妇就变成了行尸,咬死了她三岁的孩子,又咬伤了老王……最后被村里人合力打死,挂在村口示众。”
墨黎沉默。
他想起铁壁关那些被煞气侵蚀、发狂攻击同袍的士兵。
症状虽不完全相同,但本质一致——都是被某种污秽之力侵蚀心智。
“国师的净身坛……真的能治病?”
他试探着问。
人群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一个年轻男子低声说:“我大哥三个月前送去了……再没回来。
国师府的人说,他被选中,入山修行了。但……”他顿了顿,“但我上月偷偷去白虎山外围看过,那里……有血腥味,很重的血腥味。”
“闭嘴!”
中年男人厉声喝止,“不想活了?国师府的话你也敢怀疑!”
年轻男子缩了缩脖子,不再言语。
墨黎将这一切记在心里。
他谢过众人,找了一间废弃的土屋过夜。
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堆干草和几只老鼠。
他躺在干草上,望着破漏屋顶外的星空,心中念头飞转。
净身坛、白虎山、国师、黑斑病、行尸、每月三次的“送病”……
这一切,与铁壁关外的九幽噬魂阵,与那些被驱赶的祭品,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二日清晨,墨黎离开村落,继续向西。越往西岐腹地,景象越是凄惨。
沿途村庄十室九空,田野荒芜,连野草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灰黑色。
偶尔遇到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身上带斑的病患。
他们大多眼神呆滞,行尸走肉般朝着某个固定方向前进——那是白虎山的方向。
墨黎混入一支流民队伍。
这支队伍约五十余人,多是拖家带口,脸上满是绝望。
队伍中有一对母子格外引人注意——母亲三十余岁,面容憔悴,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秀美;
儿子约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母亲怀里,小脸上有三处黑色斑块,最大的有铜钱大小。
孩子一直在低声咳嗽,每咳一声,母亲就颤抖一下,将他搂得更紧。
“大姐,孩子病得不轻啊。”
墨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母亲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见是个同样落魄的流民,才稍稍放松,苦笑道:
“是啊……这黑斑病,孩子染上后……好得慢,坏得快。
听说……听说孩子送去净身坛,被选中的机会大些……”
“你真要送他去?”墨黎问。
母亲眼圈一红:
“不然呢?留在这里,看着他一天天恶化,最后变成……变成怪物?”
她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去了,至少……至少有一线生机。
国师府的人说,上月送去的三百个孩子,有二十个被选中,入了仙门呢。”
墨黎心中冷笑。三百个孩子,选二十个,剩下的二百八十个呢?去了哪里?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
队伍行至第三天下午,来到一处岔路口。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白虎山界”四个血红大字。
石碑旁,驻扎着一队西岐士兵,约三十人,盔甲鲜明,与流民的破衣烂衫形成鲜明对比。
士兵们正在检查流民,将符合条件的人——主要是身上黑斑较多的青壮和孩童——分到一边,其余老弱病残则被驱赶到另一条小路。
墨黎注意到,被分出的青壮和孩童,手腕上都被系上一根黑绳。
黑绳看似普通,但墨黎怀中的清心玉坠微微发烫——那绳子有煞气。
轮到那对母子时,士兵看了看孩子脸上的黑斑,点点头:“可以。
孩子去左边,大人去右边。”
母亲紧紧抱着孩子:“军爷……军爷,我不能跟着去吗?孩子还小……”
“废话少说!”
士兵一鞭子抽在母亲背上,“这是规矩!孩子送去净身,大人去‘劳务营’干活!
再啰嗦,两个都别去了!”
母亲挨了一鞭,背上皮开肉绽,却仍不肯松手。
孩子吓得大哭,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墨黎眼神一冷,手指微动,一枚石子已扣在掌心。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此刻出手,不但救不了这对母子,还会暴露自己,前功尽弃。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母子,又看了看孩子脸上的黑斑,忽然道:
“这孩子的斑……长得位置特殊。”
墨黎心中一动。
他早就注意到,孩子脸上的三处黑斑,恰好在眉心、左颊、右颚,隐隐构成一个倒三角形——这在相术上,是“煞气聚顶”之相,极为罕见。
军官蹲下身,仔细查看孩子,眼中闪过诡异的光芒:
“好……好材料。带走,单独关押,明日直接送往总坛。”
两个士兵上前,强行将孩子从母亲怀中夺走。
母亲嘶声哭喊,却被士兵一脚踹倒在地,口吐鲜血。
“娘!娘!”孩子哭喊着,小手在空中乱抓。
军官皱眉,挥挥手:“太吵了。
把大人也带上——送去‘血饲营’,她这种年纪,血液还算新鲜,能喂三天。”
母亲被拖走,与孩子分开两个方向。
孩子被塞进一辆封闭的马车,母亲则被拖向一条阴暗的山路。
流民队伍中一片死寂,无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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