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人声渐息。
一位身着墨绿长袍的中年考官负手走上高台，目光扫过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所有嘈杂：
“此次考核分两轮……”
“资质测试，与实战试炼。”
“通过者，方可入书院修行。”
广场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块数丈高的青灰色巨石，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有流光在内部游走。
这便是测灵石，书院用以衡量弟子资质根基的至宝，掌心按上，石身发光越盛，代表天赋越强。
寻常人能亮到三重已是及格，五重便算中上，七重以上便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苏明远排在前列，他整了整衣襟，唇角含着一抹自信的弧度。
早在出发前，他族中那位在书院管事的族叔便已将测灵的诀窍告知了他……如何催动体内灵力与灵石共振，何时发力能让光芒多升一重。
这些门道，旁人浑然不知，他却早已烂熟于心。
轮到他的时候，他上前一步，从容地伸出手掌，轻轻按在测灵石表面。
刹那间，淡青色的光芒自掌心之下涌动而出，如同潮水般沿着石身向上攀升！
一重、二重、三重……光芒越来越盛，直到抵达第七重刻度，才缓缓停住，稳稳地悬在那里。
“七品资质。”
负责记录的长老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落笔。
可周遭的人群已然炸开了锅。
“七品！我的天，这届新生里居然出了七品资质！”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才苗子啊，进了书院怕是直接能被内院长老挑走！”
“难怪气度不凡，原来是有真本事的。”
惊叹声此起彼伏。
苏明远收回手，矜持地笑了笑，转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得意。
林采薇站在台下，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他的眼神几乎要溢出光来。
排在后面的林小婉也由衷地替他高兴，虽然她总觉得这人哪里不太对劲，但此刻看到同伴被认可，还是忍不住轻轻鼓了鼓掌。
考核继续进行。
姐姐林采薇上前测灵，淡红色光芒亮至第五重刻度，堪堪过了中游线，被她自己称作“五品资质，还算拿得出手”。
轮到妹妹林小婉时，她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将掌心贴上石面，光芒升腾至第六重中阶，比姐姐还要高出一截，惹得周围不少目光都聚了过来，小声议论着这对姐妹居然天赋都不差。
林小婉退下来时，偷偷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往队伍末尾寻去。
那里，一道灰衣身影正安静地排着队。
杨枫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有人遗憾，有人愉悦。
轮到他时，广场上大半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戏谑、好奇、嘲讽、等着看笑话……什么样的眼神都有。
“到那个乞丐了。”
“你们猜他能亮到几重？一重？还是压根儿不亮？”
“我赌他连个火星子都擦不出来。”
苏明远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连看都懒得正眼看。
林采薇轻轻扯了扯妹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吧，我就说不该带他来。”
林小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杨枫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一丝紧张。
杨枫走到测灵石前。
他没有整理衣袍，没有深呼吸，甚至没有多看那块石头一眼。
只是随意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了光滑的石面上。
石身毫无动静。
一息，两息，三息。
广场上已经开始有人憋不住笑，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蔓延开来。
“果然是个废物。”
“我就说吧，这种人能有什么资质……”
话音未落……
一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慢悠悠地从石面底部亮了起来。
那光极淡、极弱，像是风里快被吹灭的烛火，颤颤巍巍地向上爬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第三重刻度的位置。
不动了。
三品。
刚好及格。
负责测试的长老扫了一眼那微弱的白光，又扫了一眼杨枫，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三品资质，合格。”
广场上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三品！刚好三品！这也太巧了吧！”
“踩着线过的，这乞丐运气也太好了点？”
“估计是走了狗屎运，石头发了善心。三品资质进了书院，也是垫底的命。”
苏明远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真是走了狗屎运。可惜啊，资质不够，进了书院也是白占资源。”
林采薇跟着点头，眉头拧着，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可不是么。小婉你当初就不该心软，带这么个人来，现在好了，白占了一个名额，还惹得人家笑话咱们。”
周围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有人笑着摇头，有人故意叹气，有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着什么，目光却是朝杨枫的方向瞟的。
林小婉攥紧了衣角，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替杨枫说句什么……可那些嘲讽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杨枫收回了手。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被嘲笑的羞恼，也没有踩线过关的庆幸。他只是安静地转身，安静地走到队伍旁边，安静地站在了林小婉的身侧。
然后他抬眼，看向高台上那块测灵石。
璀璨的眸子深处，闪过意思不易察觉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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