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南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春和宫西暖阁里炭火正旺,林默披着厚厚的貂裘,坐在窗边看雪。他的身体经过两个月的调养,已好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透着病弱的底色。
窗外,雪花纷扬,将宫墙殿宇染成素白。这本该是围炉夜话的时节,但林默知道,有些事,等不到开春了。
“殿下,”李福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道衍大师来了,在偏殿等候。”
林默手中的笔顿了顿:“他一个人?”
“是,独自来的,说是……向殿下请教佛法。”
请教佛法?林默心中冷笑。姚广孝这种心中装着天下的人,怎会真心请教佛法。这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来摊牌的。
“请他去密室。”林默放下笔,“另外,让蒋瓛暗中布防,三十丈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老奴明白。”
半刻钟后,密室。
这是暖阁地下的一间暗室,入口藏在书架后,只有林默和几个心腹知道。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盏油灯,墙上挂着一幅未署名的山水画——画的是北地雪景,苍茫寂寥。
姚广孝已经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他依旧穿着灰色僧袍,手中握着念珠,见林默进来,起身合十行礼:“阿弥陀佛,打扰殿下静养了。”
“大师请坐。”林默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大师冒雪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论佛吧?”
姚广孝笑了:“殿下快人快语。那贫僧便直说了——贫僧此来,是想问殿下三个问题。”
“请问。”
“第一,”姚广孝盯着林默的眼睛,“殿下那日说梦见皇宫大火,燕王进城。此梦……是何时所做?”
这个问题很刁钻。若回答是病重时,时间对不上——那时姚广孝还没来南京。若回答是近日,又显得预言来得太巧。
林默神色不变:“孤也不记得具体时日了。只知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浑浑噩噩间,无数画面涌入脑中,真假难辨。”
“第二问,”姚广孝继续道,“殿下既知未来,可知……自己寿数几何?”
密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林默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孤不知道。但孤知道,若按原来的轨迹,孤本该在八岁那年病逝——而现在,孤还活着。”
这话答得巧妙,既承认了“天命可改”,又暗示了自己就是最大的变数。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点点头:“第三问,也是最后一问——殿下欲救大明,是想做个守成之君,还是……开创之君?”
这个问题,问的是志向,也是野心。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雪景画前,看了许久,才轻声说:“大师可知道这幅画画的是何处?”
“贫僧不知。”
“这是捕鱼儿海。”林默转过身,“洪武二十三年,凉国公蓝玉在此大破北元,俘虏七万,缴获牛羊马驼十五万。此战之后,北元名存实亡,漠北百年不敢南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可大师知道吗?就在蓝玉凯旋途中,他强占了元主的妃子,那妃子不堪受辱,自缢而亡。他还因为部将劝阻,当场斩了那人——这些事,都被压下了,因为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
姚广孝的念珠停住了。
“孤不想做什么守成之君,也不想做什么开创之君。”林默走回桌边,坐下,“孤只想让大明……不再需要靠掩盖丑恶来维持体面,不再需要靠杀戮功臣来稳固皇权,不再需要靠藩王守边却又时刻提防藩王造反。”
他看着姚广孝,一字一顿:“孤要做的,是让这个王朝,从根子上焕然一新。而这,需要打破很多旧规矩,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包括四叔,包括朝中勋贵,甚至包括……皇爷爷定下的祖制。”
这话太大逆不道了。
若是传出去,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但姚广孝听完,不仅没有震惊,反而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赏,有感慨,还有一丝释然。
“所以殿下救蓝玉案的无辜者,不是出于仁善,而是……为了收拢人心?”
“是。”林默坦然承认,“孤需要人才,需要那些被冤杀、被埋没的人才。蓝玉案中,有一批年轻将领、干练文臣,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却因为站错了队、说错了话,就被株连问斩。孤要救他们,更要……用他们。”
“那燕王呢?”姚广孝问到了关键,“殿下打算如何对待您的四叔?”
林默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明明灭灭。
“四叔是个英雄。”最终,他缓缓说道,“他能征善战,胸怀大志,镇守北平十余年,蒙古人不敢犯边。这样的人物,若是用在开疆拓土上,该有多好?何必非要困在朝堂之上,困在这皇权之争里?”
姚广孝的瞳孔微微一缩:“殿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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