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公里。近地圆轨道。
陈平的视线还停留在窗外那颗蔚蓝色的巨大水球上。
就在倒计时数字跳到“五”的绝对瞬间。
一道来自宇宙深处的不可见高能射线，极其精准地穿透了飞船的铝锂合金蒙皮。它带着破坏微观电子排序的狂暴动能，直接击穿了姿态控制系统主板上的一块核心继电器。
物理阻断发生。电流瞬间短路。
“噼啪！”
控制面板的缝隙深处，爆出一团刺目的蓝色电弧。
焦黑的烟雾伴随着极度刺鼻的臭氧与绝缘漆烧焦的味道，瞬间灌满整个狭小的座舱。卫生系统的循环风扇将这股毒气直接送入了陈平的头盔进气管。
“滴！滴！滴！”
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整个座舱被这种象征着死亡的红光彻底笼罩。
眼前的三个黄铜陀螺仪仪表盘，指针彻底疯了。它们脱离了物理阻力的控制，在表盘上漫无目的地疯狂转动。
自动控制系统，物理瘫痪。
由于继电器的错误短路，右侧姿态微调火箭发生了一次持续零点五秒的误喷射。
高压氮气在真空中喷出。没有空气阻力，这股极其微小的推力，化作了致命的角动量。
“轰！”
飞船的姿态瞬间失控。大衍一号开始以每秒半圈的速度，发生极其剧烈的横向滚转！
原本平稳的失重状态被狂暴的离心力彻底撕裂。
陈平的胃液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接涌上了喉咙。他死死闭紧嘴巴，将呕吐物强行咽了回去。在失重且穿着全封闭航天服的情况下，呕吐物会堵死他的气管，让他活活憋死。
窗外，地球的蔚蓝轮廓、无尽的黑暗星空、刺目的太阳光斑。
这三种极端的视觉图像，像万花筒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交替、旋转。
“地面！继电器短路！”
陈平的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厚重的橡胶手套在精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自动姿态控制失效！飞船发生横向滚转！”
地下三十米。大衍皇家航天指挥中心。
扬声器里传来的警报声，像一柄重锤砸碎了刚刚庆祝的喜悦。
萧景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呼吸彻底停滞，双腿一软，直接撞在身后的黄铜栏杆上。
团团猛地站起身。他推开算学官，双手十指如同幻影般在键盘和旋钮上疯狂操作。
遥测数据打印机吐出长长的纸带，上面全是被电磁干扰撕碎的乱码。
“再入角度偏移！” 团团的声线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二度……二点五度……三点五度！飞船正在大头朝下，垂直栽向大气层！”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完了……全完了！几千度的大火，铁人都得烧成灰！”
无线电里，陈平的声音被剧烈的静电干扰撕裂成碎片。
“沙沙……失去……沙沙……请求……”
随后。
“呲————”
刺耳的白噪音取代了一切。信号彻底中断。
大衍一号以时速两万八千公里的极速，一头撞进了地球大气层边缘的“黑障区”。
飞船外壳与稀薄的空气分子发生极其狂暴的物理摩擦。动能瞬间转化为热能，将空气电离成一层厚达数米的等离子体火焰护盾。
这层等离子体彻底屏蔽了所有的电磁波信号。
地球与飞船，在物理层面上，彻底失联。
太空。黑障区。
舱内的温度在短短十秒内，从舒适的二十度飙升至四十五度。
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极其刺目、翻滚着的暗红色等离子体火海。
飞船正在打转。最脆弱的石英玻璃观测窗，即将迎面撞上最浓密的大气流体墙。
如果没有底部玻璃钢蜂窝结构的隔热盾保护，这层防弹玻璃会在两秒内熔化，几千度的高温气流将瞬间把陈平烧成一团焦炭。
汗水顺着陈平的额头疯狂涌出。流进眼睛里，带来刀割般的刺痛。
他不能眨眼。
没有任何仪表可以参考。所有的灯光全灭。
他在心里默念团团的物理警告。
一点五度到三度。这是生与死的界限。低于它，飞船弹回太空；高于它，飞船烧成灰烬。
陈平伸出左手。他的手指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而显得无比沉重。
他一把攥住控制面板下方那团滋滋冒火的排线。
“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低吼，手臂肌肉贲张，极其暴力地将自动驾驶系统的总排线一把扯断！
火花四溅。焦黑的铜线在舱内乱舞。
他的右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纯机械连接的手动操纵杆。
他的双眼透过那片暗红色的火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物理参照物。
地球的晨昏线。那是唯一不变的几何切割面。
全凭肉眼。全凭一个平民试飞员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极致神经反应。
他向左猛推操纵杆。
“哧！”
微型姿态控制火箭喷出高压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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