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天边亮起，像一道横劈的血痕。飞行器机腹下的激光切割器嗡鸣未歇，赤色光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前方那架俯冲逃窜的敌机尾翼被精准切断，瞬间失控，打着旋儿撞向山脊，轰然炸成一团火球。
陈砾稳住操纵杆，呼吸略微拉长。护盾能量条跳动了一下，从三十七降至三十四。他没看仪表，右手微调航向，继续锁定另一架爬升中的敌机。机身轻微震颤，是气流穿过残破岩层时的乱流。他左臂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已经干了，黏在迷彩服袖口上，随着动作牵扯着伤口发紧。
就在这时，雷达屏右上角突然跳出一个高速接近的红点。
“新目标！”通讯器里传来基地指挥所的声音，“高度两千八，速度极快，正从云层上方切入！”
话音未落，警报声尖锐响起。锁定信号牢牢咬住他的飞行器，绿色倒计时浮现在主屏中央：**03:00**。
陈砾瞳孔一缩。这不是普通导弹预警，而是磁轨炮充能读数。
“黑鸦就位。”机械女声从敌方公共频道传出，冰冷无波，“猎物锁定，准备清除。”
孟川不在副驾，阿囡也已失去感应能力。驾驶舱内只有他一人，仪器蜂鸣声成了唯一的回应。他右手握紧操纵杆，左手迅速在面板上滑动，关闭非必要系统——灯光、温控、备用导航，所有能源全部偏移至前置护盾。机身后半段的蓝色光晕瞬间消失，前方扇区则凝出一层更厚的淡蓝屏障。
能量条开始缓慢回升，但只涨到百分之五十一便停住。
三秒充能，意味着他必须在两秒内做出反应。晚一瞬间，穿甲弹就会贯穿机身；早一瞬间，转向动作未完成，同样躲不开轨迹。
他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下来，映出远处山脊的轮廓。他知道那里有个废弃抽水站，塔架坍塌，只剩半截铁架歪在风沙里。那是天然的遮蔽点。
“来吧。”他低声说。
倒计时归零前一秒，他猛拉操纵杆，同时向右压舵。飞行器剧烈侧滚，机身倾斜近七十度，擦着山脊背风面翻入低空。岩石挡住部分锁定信号，雷达警报短暂中断0.8秒。
就是现在。
他立刻反向推杆，机头下沉，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道急弯。这一转不仅甩开了直线锁定路径，更将机腹对准了刚刚跃出云层的敌机。
那是一架通体漆黑的三角翼战机，机首涂着一只展翅的乌鸦，双翼下挂载着粗大的炮管组件。此刻它正处于爬升阶段，左翼根部关节暴露在外。
“你的炮要三秒。”陈砾对着麦克风说，声音沉得像压了沙石，“我不要三秒。”
他食指压下扳机。
激光切割器再度激发。赤红光刃横向扫出，直切敌机左翼传动结构。高温瞬间熔断金属连接件，黑烟从内部喷涌而出。整片左翼晃了两下，随即扭曲变形，拖着火星向下坠落。
敌机剧烈震颤，机身倾斜，但并未失控坠毁。黑鸦迅速切断受损引擎动力，依靠右翼勉强维持平衡，开始降低高度。
“打中了。”陈砾松了口气，手指仍搭在操纵杆上，警惕未散。
通讯频道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他的炮管需要三秒充能！”
是程远。
陈砾嘴角微动。这老家伙还在地下指挥所盯着屏幕，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三秒？”他回了一句，语气冷了下来，“够我切他翅膀了。”
黑鸦的战机已降至一千米以下，贴着荒原地表飞行。干扰箔条从尾部连续喷出，在雷达上制造出多个假信号。它明显不想硬拼，而是试图借助地形脱离战场。
陈砾没有追击。
他清楚现在的处境——护盾剩余三成，激光切割器进入冷却周期，至少五分钟内无法再次发射。阿囡的精神感应中断，无法提供追踪支持。单机深入追击，一旦被埋伏或遭遇增援，整个基地将彻底失去空中反击能力。
他缓缓拉升高度，回到基地防御圈上方，保持两千五百米巡航。机身表面有几处灼伤痕迹，是刚才贴近山体翻滚时被碎石擦过的印记。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座椅微微发响。
“黑鸦。”他打开公共广播频道，声音清晰传入敌方通讯，“你只剩一只翅膀。想活命，就滚回去告诉你们老大——净土的地，不是天上随便谁都能炸的。”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声短促的冷笑传来，紧接着是频道切断的杂音。
黑鸦的战机没有回头，也没有加速逃离，而是以极低高度沿着干涸河床滑行，逐渐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沙尘之中。
陈砾关闭广播，双手放在操纵杆与控制面板之间，目光仍锁在敌机最后消失的位置。风沙卷过荒原，远处山脊上的火还在烧，黑烟笔直上升，在无云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焦痕。
他的左臂伤口又开始发烫，每一次心跳都让疼痛顺着神经往上爬。但他没去碰，只是用右手轻轻敲了敲胸前的布包——那里装着种子，也藏着系统的存在。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年，早已成了本能。
地面雷达持续扫描，确认再无其他飞行物接近。基地防空哨位传来报告：东墙高炮组待命，西面观察员发现两道车辙印，疑似空贼撤离时留下的地面接应痕迹，但未追踪。
陈砾低头看了眼能量读数。护盾稳定在百分之二十九，冷却进度条缓慢推进。飞行器还能飞，但不能再战。
他调转航向，准备返航。
就在机头转向的瞬间，通讯器再次响起。
“陈砾。”是程远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俘虏醒了。”
陈砾的手顿了一下。
“哪个俘虏？”
“跳伞的那个。我们的人在第三排水渠边上找到的，还活着。”
陈砾没说话。刚才那一战，他以为所有人都死了。
“他说……他是被迫来的。”程远顿了顿，“他还说，他知道黑鸦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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