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还伸手在叶瑜肩上轻拍了两下。
吴春霞看她连轴转得脸都瘦了一圈,赶紧端了碗热乎燕窝进来。
“娘,您快歇会吧!这些杂事吩咐下去就行,真不用您样样操心。”
他额角沁着细汗,托着青瓷碗的手指节分明。
“没事儿。”
张引娣接过碗,咕嘟喝了一口,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辰儿娶媳妇,我眼皮子底下过一遍才踏实。再说,瞧着他们两个甜甜蜜蜜的,我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熨帖,哪还觉得累?”
底下人见了,私下都在嘀咕。
这位夫人,真是又利索又暖心。
对小辈更是掏心掏肺,嘘寒问暖,大事小事都记得周全。
转眼就到了新婚前夜。
叶瑜屋里亮堂堂的,灯芯都挑得高高的。
那件大红嫁衣的凤凰是用金线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光一照,翅膀好像要扑棱棱飞起来似的。
张引娣推门进来时,叶瑜正坐在妆台前发呆。
“琢磨啥呢?”
张引娣挨着她坐下,顺手拉了把椅子。
“阿姨……”
叶瑜眨眨眼,脸颊一下子红透了。
“就是……有点不敢信,像在云里飘着。”
张引娣笑着伸出手,轻轻把叶瑜耳旁几根翘起来的碎发拢到耳后。
“叶瑜,明天就要穿这身衣服拜天地了。我问你一句掏心窝的话,你现在,心里头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后悔?”
叶瑜一怔,马上摇头,眼神亮得像星星。
“没有!”
“你先别急着说没有。”
张引娣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我知道你跟辰儿好,俩人亲得像糖裹着蜜。可过日子不是写情诗,是开门七件事,油盐酱醋、亲戚走动、生儿育女、柴米油盐……哪一样不磨人?哪一样不用早起晚睡、精打细算、反复掂量?哪一样不是靠一天天熬、一桩桩理、一句句磨出来的?”
她停了一下,目光直直望进叶瑜眼里。
“说白了,成了亲的女人,往后好多时候,就得围着家转、围着丈夫转、围着孩子转。你念过书,脑子活,心气儿也高。我就怕啊,怕你有一天回过头来,发现自己悄悄把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成为的人,一件件给落下了。”
所以她最懂,一个有想法的女孩子,心里那团火,有多珍贵,也有多容易被日子捂灭。
叶瑜听着,鼻子一酸,眼圈悄悄泛了潮。
“阿姨,我真没觉得亏,一丁点儿都没。您说的那些话,我句句都听进心里去了。”
“我记住了,记在骨头缝里了。”
“我就寻思啊,能跟自个儿中意的人过日子,一起搭理这个小家,瞅着他干活的样子,看着娃们长个儿,瞧着屋里一天比一天敞亮、暖和,这不就是热乎乎的福气吗?”
她数着指头说下去。
“他修好漏水的搪瓷盆,我擦净蒙尘的玻璃窗。这些事堆在一起,不多不少,正好填满一日三餐、四季流转。”
叶瑜眼神清亮,说话不打磕巴。
“再说了,徐辰这个人,踏实、靠得住。他不爱多嘴,可心里门儿清,对我的好,是实打实的。这儿有您,有哥嫂,还有青山那孩子闹腾,我在这儿,心里头妥帖得很,就像回了自己屋,哪儿都不用挑,也不用怕。”
她把话说完,又补了一句。
“他答应过我,明年开春,咱家院墙根底下,种两排月季。他说,花开了,你就爱在那儿坐着。”
张引娣听着,眼眶有点发软,最后那点揪心事儿,一下子全松开了。
可不是嘛,幸福哪能只有一种活法?
她奔她的前程,叶瑜守她的烟火,各有各的光,谁也不矮谁一头。
“你这傻闺女哟!”
张引娣笑着拍了啪她手背,眼角眉梢都舒展开了。
心里头还悄悄盘算。
可一个个全拉扯得稳稳当当。
徐晋老实本分,说话声音不大。
徐辰沉得住气,遇事不抢话。
但一开口就管用,乡里调解纠纷都找他。
就连当年最让人摇头叹气的徐青山,现在也知道护着人、扛事了。
前两天还替隔壁老赵家修好了漏雨的灶屋,手被钉子扎破了也没吭一声。
她敢把叶瑜这样水灵又懂事的姑娘托付给徐辰,就是信得过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教出来的大儿子。
要是没这底子,她张引娣怎么可能看着一朵好花,往雾里头栽、往坑里跳?
那不是生生毁了人家一辈子吗?
这话,真不是瞎盖的。
“想通就好,想通就好。”
张引娣拍拍裙子站起身。
“不早啦,快歇着吧!明儿一早,得美美地出嫁,做咱城里最亮眼的新娘!”
“嗯!”
叶瑜使劲点头,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张引娣替她理好被子边儿。
第二天一大早。
唢呐声就炸开了锅。
高亢嘹亮,直冲云霄,锣鼓点敲得急促又欢实。
红绸飞,鞭炮响,喜气扑得人满面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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