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跌坐于铅板，腕上蓝光渐弱，却没彻底熄灭，像垂死萤火。她盯着自己掌心，纹路深处似乎还嵌着刚才那道水墙的残影。
陆行舟踹门冲进来，手里攥着半幅渔网，网眼间夹着那张手绘潮汛图。他目光扫过铅室，刀仍未入鞘。“它走了？”
“暂时。”宋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她指向地面那具尸体，“看。”
血绘笑脸已干涸成黑褐色，嘴角弧度扭曲上翘，仿佛在嘲笑什么。陆行舟蹲下，刀尖轻挑尸体袖口，露出里头暗紫色皮肤，那颗本该碎裂的心脏位置，此刻平整如初，皮肤下隐约有东西蠕动。
“活过来了？”
“换了个芯子。”宋瑶扯下袖口布料，狠狠擦拭腕上图案，“海底文明需要载体。这具躯壳成了中转站，把‘提取者’没带走的数据，吐回了大海。”
渔民们聚集在礁石上，那道水墙没再出现。
分院忙于改建，工匠们敲打铅板，巨响震耳，宋瑶站在高塔了望台，腕上图案已恢复幽蓝，却在每个午夜准时刺痛，像远程信号接收不良时的杂音。陆行舟在楼下练刀，刀风切断晨雾，也切断任何试图靠近了望台的视线。
平静维持七日后，码头传来异响。
那是某种木质车轮碾过碎石的独特韵律，间杂金属容器碰撞的脆响。宋瑶从账册抬头，窗缝漏进的风裹着陌生香料味，辛辣，苦涩，像燃烧后的草药。
“有个红毛鬼。”守卫禀报时眉头皱成川字，“自称从日落之处来，船帆上画着受难像，箱子里装满怪东西。”
陆行舟刀已横在胸前，“我去看。”
“一起去。”宋瑶合上账本，腕上图案突然轻微震颤，频率稳定，像心跳。
码头站着个高瘦男人，红褐色卷发扎成马尾，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却亮得惊人。他身着粗麻教袍，边缘磨出毛边，脚边堆着七八口铁皮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本厚重典籍，封面镶嵌着某种黑色矿石，阳光一照，折射出彩虹碎光。
“尊敬女士，先生。”他操着生硬官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我名安东尼奥·德·席尔瓦，葡萄牙王国耶稣会士，亦是自然哲学家。”
宋瑶目光锁定那本书。不，准确说，锁定书封面镶嵌的矿石。腕上图案骤然发烫，蓝光透过衣袖，在 daylight下几乎不可见，却让她皮肤下血管突突直跳。系统界面突兀弹出，往日静止的海洋火种图标，此刻泛起涟漪。
安东尼奥注意到她视线，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您对它感兴趣？这叫‘黑曜石彩虹眼’，采自新大陆火山腹地。我的船穿越风暴角时，它曾发出嗡鸣，指引方向。”
他将箱子一一打开，第一口装着干瘪豆荚，表皮泛着金属蓝；第二口是水晶簇，内部封存着液态黄金似的物质；第三口展开一张泛黄海图，绘制的不是已知航线，而是大片空白海洋，边缘标注着奇怪符号，那些符号与半月湾礁石纹路，竟有七分相似。
宋瑶指尖抵住袖口，压住狂跳的脉搏。“你从哪得到这张图？”
“故乡图书馆抄本。”安东尼奥小心翼翼捧起海图，羊皮纸在他粗糙掌心颤抖，“传说东方有片海域，藏着失落文明的宝藏，亦有能起死回生的食疗秘术。我为此航行两年，寻找‘知识之源’。”
陆行舟刀柄握得更紧，指节发白。“什么知识？”
“潮汐密码，生命炼金术，还有——”安东尼奥压低声音，蓝眼睛闪过狂热，“‘赋予死物灵魂的方法’。我的导师临终前说，这些知识曾通过某种‘海之信使’散播，如今碎片散落于世界各地，只等有缘人拼凑。”
宋瑶背脊窜上寒意。她编撰的教材，播撒给渔民的知识碎片，竟已漂洋过海，在遥远西方引发如此狂热的追寻。系统图标疯狂闪烁，箭形光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指向安东尼奥来时的方向，西方，日落之处，海平线尽头。
腕上图案由蓝转紫，这是从未出现过的频率。
“你能感受到，对吗？”安东尼奥突然凑近，呼吸带着薄荷与腐海混合的气息，“当我靠近这栋建筑，黑曜石烫得像块烙铁。它在呼唤同类，在寻找——”
“闭嘴。”陆行舟刀已出鞘半寸，寒光截断安东尼奥话语。
宋瑶抬手制止。她盯着海图边缘那些符号，突然意识到可怕事实：海底文明在回收火种，但火种早已分裂、变异、在人类文明土壤中生根发芽。安东尼奥不是掠夺者，他是另一种“信使”，携带被污染/进化的知识，反哺源头。
“你的船，还能航行多久？”宋瑶问。
“风向顺，补给足，三个月可抵风暴角。”安东尼奥兴奋搓手，“您愿意同行？我察觉得到，您体内有‘那个东西’，与我黑曜石共鸣的频率一致！”
陆行舟猛地拽住宋瑶手臂，将她拉离三尺。他眼底血丝密布，瞳孔却黑得骇人。“你答应过，下次变金色，进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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