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最终在一块相对平坦、靠近寨子入口的空地停下。再往前,便是仅容人行的狭窄石阶和曲折的田埂小路了。唐阳带着小公主们下了车,徒步走向那片依山而建、仿佛与云雾梯田融为一体的寨落。
空气愈发清凉湿润,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气,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木料和烟火混合的独特气息。脚下的路是就地取材的石板铺就,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路两旁是顺着山势开垦出的小块菜地,种着些青菜、豆角,用竹篱笆松松地围着。更远处,那些黑色的吊脚楼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山坡上,底层用粗大的木柱高高撑起,堆放着柴火、农具,或圈养着鸡鸭;上层才是住人的居所,有木制的栏杆走廊,有的还挂着成串的红辣椒、金黄的玉米棒子,或是风干的兽皮。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深褐色的树皮(后来得知是杉木皮),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寨子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或是山涧流水的潺潺声。有穿着靛蓝或深黑色土布衣服的妇女,正坐在自家吊脚楼前的走廊上,用木槌捶打着什么,发出“嘭、嘭”有节奏的闷响。
几个光着脚丫、皮肤黝黑的小孩子,原本在溪边玩耍,看到唐阳他们这一行穿着明显与寨子格格不入的“外人”,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停下了动作,远远地、好奇又怯生生地望着,不敢靠近。
小公主们也被这与桂花湾乃至一路行来所见任何村庄都迥然不同的景致和气氛吸引了,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兕子指着那些吊脚楼:“他们的房子,下面系空空的!用细细的腿站着!”
“那是吊脚楼,”唐阳低声解释,“贵州这里山多,平地少,所以气候潮湿。房子建在坡上,下面架空,可以防潮,通风也好,还能利用下层空间。上面住人,干燥舒服。”
“她们在捶什么东西?”高阳注意到那些妇女的动作。
“那应该是在捶打染布用的蓝靛,或者是在制作一种特殊的布料,让布料更柔软、有光泽。”唐阳解释。
正说着,一位头发花白、用深色头帕包着头、脸上刻满风霜皱纹、但眼神清亮有神的老人,从一间位置较高、看起来也更为宽敞的吊脚楼里走出来,沿着石阶缓缓而下。他穿着一身靛蓝色、镶着彩色布边的对襟上衣和宽脚裤,脚下是一双布鞋,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老人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传统服饰、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
老人走到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唐阳和几位小公主,最后落在唐阳身上。他开口用方言说了几句话,声音苍老但清晰,语调带着明显的,与汉语迥异的起伏。
小公主们一个字也没听懂,面面相觑。唐阳却能够理解大致的意思:“远方的客人,从山外来?不知来到我们这云雾寨,有何贵干?”
“老人家,打扰了。”唐阳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态度恭敬,“我们是从北方来旅游的路人,经过宝地,被这里的梯田美景和寨子的宁静所吸引,冒昧前来,只是想看看这山中的奇景。”
老者听着唐阳用普通话回答,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几个孩子,见他们虽然穿着不俗,但眼神清澈,举止有礼,不像是奸恶之徒,脸上的戒备之色稍减。他显然能听懂普通话,只是说得不太流利,再次开口,用带着浓重口音、词语也颇为简略的普通话慢慢说道:“客人们……要看梯田?好。寨子,也想看。来我家里,坐坐。”
这是邀请的意思了。唐阳心中一松,忙道:“多谢老人家盛情。那我们就叨扰了。”
老人点点头,转身引路。那两个中年男子也侧身让开,脸上依然保持着些许警惕的微笑,但并无敌意。
一行人跟着老人,沿着陡峭的石阶向上走。小公主们走惯了宫中的平整甬道和乡间的田埂小路,走这种依山开凿、湿滑陡峭的石阶,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小心翼翼的。
但很快,她们就被沿途的景致吸引了注意力。从高处俯瞰,梯田更加壮观,一层层,一叠叠,如同大地的等高线,又像仙人遗落的镜片,倒映着天光云影,偶尔还有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农人在田中缓缓移动,宛如画中游。
老人的家,是寨子里位置较高,也较大的一栋吊脚楼。楼前有一小块平整的院坝,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只黑狗趴在屋檐下,见到生人,也只是抬起头懒懒地看了一眼,又趴了回去。
楼体全是木结构,木料粗壮,接口处用榫卯和竹钉固定,没用一根铁钉。小兕子站在楼梯下,仰头看着那陡峭的台阶,每一级都要高过她的小腿肚。
小囔君,她抓紧唐阳的手,这些台阶好高啊!系不系想要咬窝的脚脚?
害怕吗?。
不怕!她坚持道,它们张着大嘴,就等窝踩进去!
她伸出小脚,试探性地碰了碰第一级台阶,立刻缩回来,呀!它要咬窝!
没事,它不会咬的。
它在轻轻咬窝!她跺着脚反驳,轻轻的咬,也系咬!
金山看见妹妹有点害怕,在旁边示范:兕子,不怕!看我的
小金山就噔噔噔往上爬,结果因为太陡,上二级台阶就绊倒了,膝盖磕在木头上,疼的地哭出来声来。
台阶坏!小金山边轻声哭边骂,台阶是坏蛋!
小兕子立刻过去,学着唐阳平时哄她的样子,拍拍金山的头:不哭不哭,坏东西咬阿姐,窝帮你打它!
小兕子说着就去踢台阶,结果小脚丫踢疼了,地一声,抱着脚单腿跳。
台阶反攻啦!她跳回唐阳怀里,小囔君,快用你的超级抱抱打败它!
唐阳哭笑不得,把她和金山一起抱起来,两级并作一步,噔噔噔就上了楼。
窝们飞啦!小兕子欢呼起来,小囔君好快!系爬楼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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