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剑臣喉间微动,清清楚楚地唤了一声:“国英。”
侯国英深知这局面已至僵处,这道难题终究须由自己出面解破。她隐身于石室侧后的暗影之中,此时纵身而起,身法浑然不露形迹,落定之时,对着那女子曼声唤道:“妹妹!”
客文芳猝然间见到侯国英现身,直惊得娇躯一颤,一张俏脸刹那间变得惨白。她万没料到这位同胞姐姐竟能死而复生,更不曾想到,她竟会与江剑臣联手而至,图谋捕捉自己。新仇旧恨陡然撞击胸腔,她右手向腰间疾抹,一柄刚柔相济、寒光凛冽的软剑已然抖直。左手顺势一挥,樱唇中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眼:“上!”
刹那间,三道身影疾如怒矢,呈合围之势向侯国英扑去。当先一柄月牙巨斧裹挟着凄厉啸音,当头劈落,劲力之猛、招式之快,竟有开山裂石之威。紧随其后的五尺铁枪却被当作棍棒使唤,一招“拨草寻蛇”贴地横扫,直取侯国英双膝,若是扫中了,便是断骨碎筋之祸。
客文芳尤为狠辣,左手挥动间已掐准指诀,右手中那柄软剑借着暴怒之势,平空抖出五朵剑花,虚实相生,尽数笼罩了侯国英胸前各处要穴。这三家合击之势,存心要教侯国英毙命当场,更算准了叫江剑臣绝无插手的余暇。
侯国英功力固然深厚,但在猝不及防之下,遭逢三名武功不弱于己的劲敌合力死战,终是避得开一处,躲不过两处,任由哪一招漏过,皆是必死之局。
客文芳眼见大功告成,心中刚生出一丝快意,却觉眼前一花。江剑臣身形如锥,竟在间不容发之际楔入重围。他左臂轻舒,已将侯国英娇躯挟入肋下,双腿猛地一提,那杆铁枪贴着脚底擦过。他借着这一提之势,挟着人向左侧平移两尺,客文芳那志在必得的夺命一剑登时刺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江剑臣右手短刀翻转,以刀背磕在月牙斧身之上。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火星迸射,黑风峡斧王富哙只觉一股先天无极真力透臂而入,虎口剧痛,连人带斧竟被这轻短兵刃震得踉跄退开三尺。
“好!打得好!”
一声清脆童音突兀响起。曹玉从石室中探出头来,手中紧紧捧着一个黄布包袱。客文芳转睛瞧去,只见这小儿笑嘻嘻地走出门来,她心头登时一沉,两鬓沁出点点冷汗。她原本仗着石室后窗皆有精钢寒铁封固,料定即便是江剑臣也难在一时三刻间损毁,更有强残、富哙死守门户,本该万无一失。孰料这黄口小儿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窗入内,夺走了御宝。如此一来,再要挟江剑臣,已是痴人说梦。
客文芳怒极发狂,眼见江剑臣救下侯国英后并不撒手,反而由挟转揽,使那女子紧贴在自己怀中。昔日傲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女魔王,此刻竟似变了个人,温婉如水地依偎在江剑臣身侧,两情绵绵。此情此景,直如烈火烹油,令客文芳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她自知合三人之力也难伤侯国英分毫,一条毒计陡然掠过心头:不如杀进石室,先毙了那曹玉,再毁掉御宝,随后撞壁自尽。纵是自己死了,也要叫江剑臣与侯国英背上失宝之罪,难逃朝廷法网。
心念至此,她莲足疾点,身形宛若惊鸿,决然飘入石室。
孰料身形方入,尚未及寻那曹玉,客文芳便生生止住了步子。只见石室案头虎踞着一名奇胖老人,面前横着一个酒葫芦,干荷叶上散着一只残缺的肥鸡。那老者正自顾自地啃着一只鸡腿,神色悠然,竟似在自家堂前一般自在。
客文芳受教于穿肠秀士柳万堂,对江湖异人见识极广。她看着这胖大老者,自曹玉想到江剑臣,又由江剑臣推至先天无极派,心头猛然一震:此人定是先天无极派长老沈三公无疑。那铁窗被毁得无声无息,定是出自此人之手。
一时间,客文芳万念俱灰。一个江剑臣已教她束手无策,如今又多了一个沈三公,纵有翻天之能也难挽颓势。那沈公达自始至终未曾正眼瞧她一下,只顾低头饮酒嚼肉。客文芳面色惨然,步履踉跄,终是丧气地退了出去。
石室门外,枪影流转,斧光大盛。
“枪霸”强残与“斧王”富哙这两名心腹正没命地围攻江剑臣。侯国英独立一旁,眉宇间尽是欣慰自豪,唇角含笑,一双妙目始终不离那道淡淡的人影。
客文芳方才步出石室,只消瞥上一眼,心便冷了大半。强残的枪法固然称霸一方,富哙的月牙斧亦曾威震塞外,可在江剑臣那近乎鬼魅的身法面前,竟如顽童舞棒。只见江剑臣在层层枪林斧幕中穿行,直似闲庭信步,掌中短刀偶尔递出,或割、或划、或挑、或削,动作浑若天成。
就在客文芳进出石室的瞬息之间,强残与富哙已是衣衫破碎,浑身血痕斑斑。江剑臣显然未动杀机,每每一刀落下,俱是点到即止。若他存心取人性命,这两尊黑风峡的魔头早已横尸阶下。
客文芳面色惨然,自知大势已去。即便此刻出手偷袭侯国英,且不说能否得手,单是江剑臣那份回护之情,便绝不容她伤及姐姐半分。更何况论及真才实学,她本就逊于这位一母同胞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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