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凤楼依旧不移寸步,只将刀锋朝上一撩,一式“孟德献刀”,仍是不接重处,刀势如灵蛇上探,直贴对方腕骨而去。五凤朝阳刀轻灵锋锐,铁琵琶却重逾三十六斤,一轻一重,原本各擅其长。可武凤楼偏不与他角力,只取其腕,迫其先乱。铁阁达又觉手上一寒,那刀锋已然逼近,竟只得第二次将攻势中途抽回。
两招之间,武凤楼连步眼都未挪开半寸,铁阁达却已两番被迫撤招。
这一来,铁阁达脸色已由红转紫,胸中又惊又怒。他原先虽知武凤楼武艺不弱,却总以为凭自己辽东第一勇士的身份,只消稳下心神,小心应对,纵不能胜,也总不至于很快落败。哪知真一交手,才知对方刀法之精,远在自己预料之外。两招之内,自己不但占不得先机,反被逼得颜面尽失。
他再也按捺不住,蓦地冷哼一声,须眉尽张,铁琵琶上阳刚真力灌得十足,竟将大摔碑手的功力一并使出,照武凤楼斜肩带背猛砸下来。与此同时,他拇、食、中三指也已暗中拨动琵琶三根大弦。
他这件独门兵刃,通体乌黑,乃精铁所铸,琵琶上三根大弦则是乌金拉成。兵刃腹中暗藏九支小弩,三弦一动,可连发九弩。此刻他已被逼到颜面无存,再顾不得什么藏拙留手,明里铁琵琶全力砸下,暗里机簧尽发,竟是要与武凤楼一招分个生死。
然而如今的武凤楼,早已不是一年前的武凤楼可比。先天无极派诸般功夫,他已得真传大半;追魂七刀的火候,也比旧日更深。更兼随江剑臣习过本门三种神功,虽尚未臻至炉火纯青,却也已有七分火候。再加上他又从桂守时的刀谱中悟得不少新意,出行之前,三师叔更另授他数式快刀,其中便有一式名唤“九九归一”,一刀既出,可分取九方,快若电掣雷奔。
此刻铁阁达这一记杀招,明砸暗弩,凶险已极。武凤楼灵台却反而一片澄明,只觉脑中微微一闪,那“九九归一”的刀意便已自然浮起。只见他右腕一沉,忽然反把握刀,竟不以刀刃,而以刀背斜斜迎上铁琵琶,用的正是四两拨千斤、借力卸力的巧劲。刀背才一贴上,那自上而下的沉猛砸势便被他轻轻一带,顿时偏去数分。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五凤朝阳刀刀光连闪,已分向九个不同方位同时劈出。
但听一阵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之声,寒光过处,那九支自铁琵琶中射出的弩箭,竟尽数断成了两截,纷纷坠落在地。
诸人只见刀光一卷即收,眼前红紫光华倏然散去,地上已满是折断的铁弩。武凤楼也并不乘势抢攻,只将刀锋一收,稳稳站定,右手握刀,身形沉凝,已摆成一式夜战八方藏刀势。刀虽藏而未发,周身气机却森然内敛,仿佛只待对方再动,下一刀便将是石破天惊之势。
铁阁达一击不中,九弩尽折,胸中那股悍气顿时散去了大半,脚下不由自主连退三步,靴底踏在青石上,发出沉重闷响。他面色灰败如土,双目死死盯着武凤楼掌中那口五凤朝阳刀,喉间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断骨斧阴世智却不知其中深浅,只见武凤楼一刀逼退铁阁达,心头怒意顿起,反手一斧便横斫而出。斧光寒森,自下而上,直奔武凤楼双膝而去,出手极是阴狠。武凤楼唇边微现一丝冷意,身形不退反进,一步便踏入中宫,左手五指如钩,恰好扣住了断骨斧背。阴世智只觉臂上一沉,那柄巨斧竟似被铁铸石浇一般,再也抽不回去。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武凤楼右腕轻翻,五凤朝阳刀已化作一抹惊电,倏然横出,稳稳架在阴世智左肩胛上。刀锋映月,寒气逼人,只消再送半寸,阴世智这一条膀臂便要齐根而落。
铁阁达那一声惊呼,才到喉边,尚未及出口,忽听荒庙台阶之上,陡然传来一声沉雄低喝:“武侍卫,请手下留情。”
武凤楼闻声一震,回首望去,月色之下,一人负手立于阶前,衣袍轻动,神色深沉,来的竟是满洲亲王多尔衮。
武凤楼这一愕之间,李鸣眼中却忽地一亮,仿佛一盏久不曾燃起的灯,骤然有了火色。他先向武凤楼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放开阴世智,随即抢前两步,整了整衣襟,向多尔衮拱手道:“夜深荒寒,竟惊动王驾至此,李鸣失礼,先行请罪。”
多尔衮对李鸣素来又恨又忌。恨其机锋阴辣,屡屡坏事;忌其心术百变,难以防范。此刻眼见李鸣先自放软了口风,心下倒微微一宽。本来他只想略略说几句场面上的话,便将铁阁达等人带走,将今夜这场丑事草草揭过。不料他尚未来得及开口,曹玉已抢上一步,向他深深一揖,神色却并无半分恭谨,反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锋利:“夜露深重,王爷何故亲临荒亭?”
多尔衮微微一滞。这一句问得平平,却正落在要害之处。他总不能当着众人之面,说自己今夜本是来暗中除去李鸣的。心念方转,曹玉已乘势再进,朗声道:“又闻王驾曾有誓言,不除我师叔李鸣,誓不甘休。此言可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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