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玉娇一掌落空,本该知晓眼前这黑衣老人身法诡异、功力莫测,偏偏她方陷情关,心神纷乱,又唯恐心上人见轻自己本领浅薄,不但不生戒意,反而身子一欺,又迫了上去。她玉掌一立,不再取那老人面门,却斜斜劈向他左肩肩井。那黑衣残疾老人这一回竟愈发托大,依旧昂然立在原处,不闪不避,任那一掌结结实实劈在肩头穴道之上。
这一掌打中之后,被击之人竟纹风不动,倒是多玉娇自身被一股反震之力荡得连退数步,手臂酸麻,几乎握持不住,口中也不由得低低呼了一声痛。武凤楼见状,心头顿时一紧,身形微飘,已掠到她身侧,左手托住她腕脉,细察有无重创。那黑衣老人见了,豁唇微掀,发出一声冷冷怪笑,独目中寒芒闪烁,阴声说道:“且宽心,我还不至同一个女娃儿计较。至于你么,老夫却不欲轻纵。”
武凤楼听他语气森冷,便缓缓放开了多玉娇的手,身躯微微一挺,神色也随之一肃,凝目望着那老人,沉声问道:“你待如何?”
黑衣老人那只独目霍然一张,目光里凶意森森,右手铁拐微微一扬,涩声道:“叫你同我一般。”
这一句话出口,武凤楼纵然涵养再深,也不由得胸中怒意一涌。他不再多言,只将手探向腰间,缓缓拔出短刀。那黑衣老人见他拔刀,反倒张开豁嘴冷笑了一声,说道:“只看你拔刀这一下,倒也算得鹤立鸡群。只是碰上了我老残废,也只好自认晦气。”
直到此时,武凤楼心头忽地一凛,眼前这般形貌、这般口气、这般身法,猛然便与记忆中塞外黑风峡那位怪人合在了一处。他当即将刀重新纳回鞘中,抱拳一拱,恭恭敬敬说道:“晚辈眼拙,直到前辈点破,这才省得尊驾便是黑风峡吴前辈。先天无极派门下武凤楼,在此见礼。”
吴不残听他报出门户,独目中寒芒微微一动,自上而下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这才冷冷说道:“传言倒也不虚。你果然算得年轻一辈中的人物,怪不得先天无极派近年声势愈盛,也怪不得我那几个徒儿,出去一趟,竟都折了威风。”说到此处,他右手铁拐又轻轻一顿,语气转厉,“你重新拔刀。”
武凤楼傲然而立,却并未依言出刀,只是静静望着他,轻声问道:“前辈当真要叫晚辈也变作无一处不残之人?”
吴不残右手铁拐已抬到将发未发之间,那张奇丑怪脸上毫无表情,也不再以言语作答,只冷冷点了点头。
武凤楼见状,心知再无退路,胸中怒意虽起,却仍强自按住,沉声说道:“前辈虽不惜落个以长欺幼之名,只怕此事未必便如前辈所料那般容易。”
吴不残听了,也不着恼,只从齿缝之间冷冷吐出四个字:“不见得难。”
武凤楼自问已将礼数做到极处,对方既执意不肯罢手,他也再无退让余地。当下霍然一翻腕,短刀重新出鞘。多玉娇在一旁哪里晓得吴不残的来历与分量,只见武凤楼出刀,顿时振奋起来,忍不住在旁高声助阵道:“凤楼,莫要容情,再替这老东西卸下几样零碎,叫他改名吴全残!”
武凤楼听在耳中,心中却不由暗暗发苦,只想她若真知此老底细,此刻只怕早已催自己快走,哪里还会这般言语。他虽这般想着,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只将短刀轻轻一挥,虚虚划出一式,算作先行发招。
吴不残见他这一下依旧守着礼数,神色竟微微缓和了些,缓声说道:“看在你尚知进退的份上,老夫倒改了主意。今日不将你弄成残废也罢,只须你替江剑臣向黑风峡低头赔礼,此事便算揭过,我破例放你一遭。”
武凤楼听到此处,神情顿时一冷,再无半分客气之色。手中所执虽只是一口短刀,却因吴不残名头太大,他唯恐稍有失手,贻羞师门,当下再不留力,一出手便使出了“追魂七刀”。
只见刀光乍吐,寒芒如电。第一式“鬼魂捧簿”方一展开,刀锋已迎向吴不残前胸。吴不残自恃身份,竟似不愿先行还击,独脚钉地,身形斜斜一侧,只凭身法避开这迎面一刀。武凤楼腕底随之一翻,第二式“判官查点”接踵而出,刀光一闪,直挑吴不残小腹。吴不残功夫果然不同凡响,待这第二刀袭到,他那残躯忽地一旋,滴溜溜转了半圈,便又将这一下挑势卸过,脚下却仍钉在原地,寸土未移。
武凤楼那张玉一般的面庞之上,倏然掠过一层淡淡紫气,随即鼻中冷冷一哼,第三式“阎王除名”已骤然递出。此式刀路一切一削,两般手法并出,直取吴不残腰际。吴不残那张奇丑怪脸终于微微变色,左拐一沉,横身闪出五尺,右手铁拐却于同一刹那一扬,使出一式“拐仙敲门”,挟着沉沉风声,反砸武凤楼太阳要穴。
这一拐来势诡谲,劲道沉猛,武凤楼哪敢再存丝毫侥幸。当下身形斜转,第四式“吊客登门”与第五式“恶鬼抖索”接连施出,刀势连绵不断,方才将吴不残逼得退了三步。吴不残怪啸一声,双拐交错,拐影迭出,竟将那套平日轻易不用的“泼风十八拐”使了出来。一时间只见寒芒层层叠叠,若织若幕,满空拐影绵密不绝,奇诡莫测,转眼已将武凤楼那修长身形尽数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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