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人却与他截然相反,身材矮小,瘦骨嶙峋,脸色枯黄,年岁稍轻,精神却甚足。他右手倒提一件兵刃,似长笔,又似短枪,锋口怪异,在夜色里隐隐泛寒。二人并肩而立,四只眼睛越过武凤楼肩头,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岳振宇。
武凤楼惦念岳振宇伤势,又见此处山路狭窄,既已迎面相逢,便无暇多费唇舌。他右手抬起,食中二指轻轻在肩后刀柄上一弹,金铁之声微微一响,语气沉静,却带寒意:“二位既追到此处,可愿见识武某这口五凤朝阳刀?”
一高一矮二人听他自称武某,又见肩后宝刀,神色同时一变。高个老者不待答话,双臂一振,开山大斧卷起一片森然白光,直向武凤楼顶门压下。矮瘦老者口中发出一声尖啸,手中那件似笔非笔、似枪非枪的怪刃贴地而来,如毒蛇出草,径点武凤楼下盘。
二人一上一下,来势凶疾,竟似早经千百回合磨合,攻势衔接得严丝合缝。
武凤楼一看两人手法,便知岳振宇能从他们手中逃到此处,已是万幸,所受之伤必然不轻。他心头微怒,身形斜斜拔起,避开当头斧光,也让过足下怪刃。半空中一个翻身,肩后五凤朝阳刀已铮然出鞘,红紫两道寒芒随身而现,宛若夜里电光乍裂。
那高矮二老显然识得宝刀厉害,不敢正撄其锋,身形骤然分向左右。矮瘦老者腕中怪刃颤动,刃尖如蛇信吞吐,斜封武凤楼退路;高个老者则抡起雪亮大斧,从侧肋劈到。一个封,一个劈,前后夹袭,比方才更为狠辣。
武凤楼宝刀虽在手,却一时够不着削断那支怪刃,又不愿以宝刀硬接沉斧,免损神兵锋口,只得身形再转,衣袂一翻,第二次从二人合击之间避出。
高矮二老见连攻两招,竟迫得武凤楼尚未还手,心中顿生喜意。高个老者喉中发出一声怒吼,矮瘦老者亦尖声相应,二人第三度联手扑上。斧光从上而落,怪刃自下而进,霎时将武凤楼身前身后尽数罩住。
武凤楼眼中寒意一凝,杀机陡起。他左手忽然探出,用的正是钻天鹄子江剑臣那路“分云捉光”的奇妙手法,五指如拂轻烟,竟向矮瘦老者的怪刃拿去;右手五凤朝阳刀同时一沉,使出一招“平沙落雁”,刀背横压,恰恰按在高个老者那柄开山大斧之上。
矮瘦老者眼见武凤楼左手竟敢空手来夺他的怪刃,心中一寒,腕势不由一挫,忙将那似笔似枪的兵刃倒抽回来。便在这一线之间,武凤楼右臂真气贯注,五凤朝阳刀上红紫二芒交相一闪,如残霞照雪,压住开山巨斧的刹那,刀势已顺锋而入。
高个老者只觉掌心一震,斧柄忽然不受自己驾驭,胸中警兆大生。他喉头方迸出一声“不好”,话未落尽,右手已是一凉。四根手指齐根飞落,血珠溅在斧面之上,那柄数十斤重的开山大斧脱手坠地,轰然砸入山石泥土之间,震得近旁枯叶簌簌乱飞。
武凤楼身形不停,脚下如风中回雪,随刀光直进。那矮瘦老者怪刃方才收回,气门已露,待要再变,已迟了一步。五凤朝阳刀斜斜掠过,绝命七刀中一式“阎王除名”冷然出手,刀锋过处,矮瘦老者身躯猛地一僵,半边头颅已被削去,连叫声也未及发出,便倒在乱石之间。
武凤楼正欲留那高个老者性命,查问来历,忽觉身后劲风细锐,三点寒芒已越过自己肩侧,直取高个老者后心。他心中一惊,回身欲喝,已来不及。那三枚丧门钉尽数没入高个老者背脊。高个老者伤手失斧,本已神魂震荡,此时再中暗器,魁伟身躯晃了两晃,终于仰面栽倒,眼见不得活了。
武凤楼望着地上两具尸身,眉峰一紧,重重一跺脚,转头看向李鸣。李鸣手中暗器尚未全收入袖内,脸上却无半点惊惶,只是眨了眨眼。武凤楼压住怒意,沉声道:“矮的已死在我刀下,这高个儿本可留来问话。你这三枚钉子打得倒准,偏偏教咱们连一个活口也没剩下。”
李鸣见他恼了,反倒笑了起来。他走近几步,低头瞧了瞧那高个老者,摇头叹道:“这人空生得九尺身躯,三枚小钉便受不起,实在不中用。若知他如此脆弱,我也不必替大哥添这一手了。”
他这话虽带顽笑,眼底却仍有未退的忧色。岳振宇靠在山石旁,身上枪伤斧创齐发,疼得额上冷汗直下,听见李鸣此言,苍白脸上竟也牵出一丝笑意,只是笑声方出,便又被伤痛逼成低低呻吟。
武凤楼收刀入鞘,快步回到岳振宇身前,俯身察看他的伤势。见他虽血染衣襟,气息尚未断绝,心中稍定,随即低声问道:“叔父久已不问江湖是非,保定府镖局亦早交与旁人经营。今夜何以遭这等凶徒追杀?这二人来路,你可曾识得?他们又奉何人差遣?”
岳振宇闭目调息片刻,待一口气顺过,方缓缓睁眼。他看着武凤楼,神色间有愤懑,亦有无奈,声音因失血而微微发哑:“我本安坐家中,不料祸端自外而来。二十年前,我在保定府立下一所镖局,字号振宇。字虽借了老夫薄名,取的却是威震四方之意。五年前我厌倦江湖风波,不愿再在刀锋上讨生活,便将镖局让与太极门中一位盟弟。他姓赵名正鸿,江湖人称奇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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