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德十八手李鸣以话相逼,厅中诸人见他神色从容,已知此人绝非寻常。镖局中一个趟子手素来机灵,转身入内,片刻之后,果然捧出一柄牛耳尖刀,双手呈到李鸣面前。
灯光照在刀锋上,寒意一闪。
黑面郎君葛继眼角跳动,胸口起伏不定。他深知所藏之事关系甚大,若是一言泄出,不但自己难逃焦一鹏的毒手,连阴阳两极门中的规条也决计饶他不得。可刀锋逼近,寒气似已贴上肌肤,他心中又忍不住发虚,仍咬牙强撑,颤声道:“在下姓司徒,名杰,乃司徒教主同族旁支。诸位若伤我性命,峨媚派日后追究起来,只怕谁也担当不起。”
李鸣接过尖刀,在掌中轻轻一转,刀尖映着烛火,似一线冷星。他脸上仍带着笑意,目光却渐渐沉了下去,慢慢俯身望着葛继,道:“秦某并非嗜杀之人。只要你还肯留一分活路给自己,我便不叫你血溅此地。可你若再拿假名假姓搪塞,我数到三声,刀下便不容情了。”
葛继唇色发青,身子微微发抖,眼中却仍有犹疑之色。他想起焦一鹏的手段,背脊便泛起寒意;又想到自己若供出机密,门规酷烈,未必比眼前这一刀好受。两边都是死路,他一时心胆俱裂,只把牙关咬得格格作响。
李鸣见他仍不肯开口,便不再多言,只将刀锋在烛旁一晃,淡淡道:“一。”
厅内静得可闻呼吸。
他指尖微动,接着道:“二。”
葛继额上冷汗滚下,眼神乱转,却仍强作镇定。
李鸣眼底冷光一闪,第三声方落,手中尖刀已贴着葛继胸前划过。葛继衣襟无声裂开,裸出一片惨白肌肤。他倒抽一口凉气,眼珠凸起,似要从眶中迸出。
李鸣腕力一沉,刀锋又横斜掠下。葛继胸前顿时绽出一道细长血痕,血珠顺着皮肉沁出。葛继刚要张口求饶,李鸣却不容他停顿,刀光在灯下连连闪动,或浅或深,皆不伤要害,却叫人痛入骨髓。顷刻之间,葛继胸腹之上已添了数道伤口,血痕交错,冷汗与血水混在一处。
葛继再也撑持不住,方才所惧的焦一鹏、门规、戒律,此刻都似远在天外。他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喘息,双目惊惶地盯着李鸣手中刀锋,急声道:“我说!我都说!林大海与赵小鸿并未死,现被囚在荆柯山荆柯塔中。峨媚五龙如今盘踞安国县药王庙,那才是他们在河北落脚之处。”
李鸣听罢,手腕立止,刀锋离开葛继肌肤。他将尖刀垂在身侧,神色仍旧平平,仿佛方才不过拂去衣上微尘。他转过身,吩咐镖局中人将葛继移往僻静处严加看守,不许走漏风声。
葛继被拖下去时,双腿几乎无力,眼中余悸未消,连回头看李鸣一眼也不敢。
厅中灯火微摇,血腥气尚未散尽。李鸣这才向奇门剑赵正鸿与太极掌门林惊鸿拱了拱手,神色转为郑重,缓缓道:“江湖之上,人心向背,原有定数。振宇镖局立足河北二十余年,根基已成,若能合太极门诸位好手之力,再请岳大叔与俞氏夫妇相助,不但镖局可保,河北一带的正道声势,亦可借此重振。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救林大海与赵小鸿,再接回岳大叔,随后请俞大叔、洪婶娘出山同议。”
林惊鸿闻言,沉吟片刻,眉间的颓色略略散去。他望向病榻上的赵正鸿,二人目光一交,皆知此事已不能再退。赵正鸿虽伤势未愈,胸中那股硬气却未曾折损,撑着身子点头道:“既有二位贤侄相助,赵某便把这条老命交在此局之中。”
诸事议定,镖局下人摆上饭食。众人连日惊惧奔走,此时虽勉强用饭,谁也无甚胃口。饭后,武凤楼与李鸣只说连番奔波,须暂歇片刻。林惊鸿亲自引二人至东跨院客舍门前,见二人神色困倦,便不多扰,拱手辞去。
待林惊鸿脚步声远,李鸣立时掩上房门。武凤楼挑亮灯芯,屋内一片微黄。二人对坐桌旁,案上烛影轻摇,照得武凤楼眉宇间忧色愈深。
他沉默良久,低声道:“银屏至今下落不明,我心中难安。若任她孤身漂泊,万一落入恶人之手,悔之何及?”
李鸣垂目思量,指尖轻轻叩着桌沿。片刻后,他抬眼望向武凤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楚:“银屏姐姐出走,我亦放心不下。只是眼下漫无头绪,若倾力寻她,未必即有所得,反要误了入京复命与奉旨成婚之事。更要紧的是,峨媚五龙一日不除,河北一日不得安宁,京中亦未必无患。两害相权,须先断药王庙这一处祸根。五龙既灭,后路方稳,再寻银屏姐姐,也不迟。”
武凤楼听他说得合情合理,虽胸中痛楚未减,却知此刻不可任情误事。他缓缓点头,道:“便依你。”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和衣而卧。夜色未尽,天边尚无晓光,二人已悄然起身。为行事便宜,他们仍保留改装之貌,未露本来面目,趁着镖局诸人未起,出了院门,直奔安国。
行至安国城中,日已近午。城中人声渐盛,街旁酒肆饭铺炊烟细细。二人一夜奔走,腹中空空,又欲从旁探听药王庙消息,便一前一后上了一座名为迎宾楼的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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