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德海随李鸣、耿直二人踏入开元观,荒草在脚下簌簌分开。观中山门半圮,断瓦颓檐间积着多年尘土,风自殿隙穿过,吹得残幡微动。三清大殿独自立在深处,梁柱虽旧,气象犹存,殿前一对石狮踞于荒阶两旁,鬃鬣斑驳,仍有几分森严。
焦德海立定身形,枯黄面上无甚表情。他一只手探入宽大衣襟之下,缓缓抽出一件奇形兵刃。那兵刃长不过一尺八寸,宽约三寸,形制狭长厚重,刃背密布锯齿狼牙,冷光中隐有阴惨之色,竟是江湖上少见的地煞丧门锉。
耿直一见此物,脸色蓦然变了。他脚下踏前一步,横身挡在李鸣之前,目光落在那条丧门锉上,久久不移。片刻后,他抬眼望向焦德海,声音沉凝,道:“耿直昔年曾在泗水公刘广俊府上作客,且一住多年。刘广俊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之时,曾亲手处置过一个使丧门锉的人。那人姓袁,并非关外一脉。近三十年来,耿某少见有人再用这等兵刃。焦二当家这条锉,莫非与那袁姓之人有些渊源?”
侯国英藏身在三清大殿重檐暗影之下,闻言心中一凛。她冒作泗水公幼弟刘月卿,本只是借此名门旧望,取信司徒平与冷酷心,好入峨嵋暗中行事。岂料一路误认,一路顺水推舟,竟似真牵动了刘广俊当年旧怨。她目光从耿直背影移到焦德海手中丧门锉上,心下暗忖,若此人果与泗水公旧仇相连,自己此刻贸然现身,便会先落入一重旧案旋涡。
焦德海听见耿直之问,眼皮猛然一抬,枯瘦面上也闪过一丝异色。只是那异色一闪即没,他旋即冷笑,丧门锉横在胸前,声音干涩而冷:“江湖广大,奇门兵刃各有所传。使同一件兵刃的人,何止一二?这条丧门锉随焦某二十余年,与徐州刘家并无半点干系。耿老儿若要动手,只管亮兵刃,休再盘问。”
李鸣站在耿直身后,眼光掠过那锉上密齿,见锋棱间隐隐透出蓝意,心中便有了计较。耿直为人方正,一身功夫沉厚,若真刀真枪与焦德海相斗,未必落下风;可焦德海出身辽东黑道,行事阴毒,那地煞丧门锉又似淬有厉物,一旦近身缠斗,耿直未必防得尽这些险恶手段。
念头方起,李鸣已不让耿直先行出手。他双肩一晃,越过耿直,双手自腰间一分,一对日月五行轮已入掌中。轮影在暮光里一闪,寒芒随他身法逼向焦德海。
耿直见他抢到前面,知道以自己身份断不能再与他并肩夹攻,只得皱眉退开。重檐暗处,侯国英也微微蹙眉。李鸣近年武功虽大有进境,可焦德海这等关外凶人,毕竟非寻常角色。她若现身,刘月卿之名便更难遮掩;若不出手,又怕徒儿一时失算,受了那丧门锉之害。她手指轻轻一拂,从飞檐边缘取下两片旧瓦,指力一捏,瓦片便碎作数枚薄片,藏于掌心,以备仓促救应。
李鸣立在焦德海对面,日月五行轮合于胸前,眉眼间仍带着懒散笑意。他微微歪头,望着焦德海,道:“焦德海,你这九泉枯骨远从关外来,今日撞到李鸣轮下,还敢横眉竖眼,也算有几分胆气。念你跋涉不易,我便先让你三招。”
焦德海乃活僵尸焦德元亲弟,在辽东一带辈分极高,声名更在边氏三雄之上。此刻被李鸣这般轻慢,眼中怒火骤起,枯黄面上竟泛出一层青紫。他握紧丧门锉,咬牙道:“好个缺德小子,竟敢小看焦二爷。你若嫌命长,便先向我招呼,看焦某接不接得下。”
他本是怒极之下要反让李鸣三招,话到口边,却只说成教李鸣先行出手。李鸣本就惯于在言语罅隙中取利,哪里肯放过此机。他眼中笑意一闪,双臂猝然展开,日月五行轮齐齐飞起,轮光相逐,疾如流电,连环三式向焦德海砸去。
这三式来得突兀而狠辣,一轮取上,直奔天灵;一轮压下,袭向下阴;第三轮斜掠腿骨要害。招招不留余地,若换作功夫稍弱之人,纵不当场丧命,也必落得残废。
焦德海怒喝一声,身形倏然飘退,丧门锉尚未递出,脚下已连换方位。三道轮影擦身而过,石阶上火星迸溅,荒草被劲风割断数茎。焦德海连避数次,方才脱出那一轮紧似一轮的攻势,脸色愈发难看。他盯着李鸣,咬牙道:“李鸣,你这小子果然缺德。”
李鸣却不容他喘息。双轮回到掌中,他手腕一翻,左手月轮斜探,使出“神鹰抓犬”,右手日轮横扫,接以“屠户捉狗”,两道轮影一高一低,又向焦德海压去。
焦德海本已怒不可遏,此刻见李鸣弃了自家成名手法不用,偏偏使出闹市侠隐狗屠户卫方的屠狗绝招,分明有意相辱。他两眼顿时赤红,不再一味闪避,掌中地煞丧门锉猛然翻起,锯齿狼牙映出蓝森森的光,便要架住日月五行轮。
谁知李鸣见他锉锋一动,身形倏地飘出圈外,双轮收回,指着焦德海的鼻尖,脸色一沉,道:“焦德海,原来关外人人称道的九泉枯骨,不过如此。李鸣今日算是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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