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双飞桥一役,杜家三兄弟杜长虹、杜长宇、杜长光,本非全无眼力之人,只因迷恋骆氏姐妹姿容妖冶,甘随黑道三残左右,在峨嵋山双飞桥上设伏,要截住化名刘月卿的侯国英。那时武凤楼倏然而至,五凤朝阳刀一出,寒光如练,逼得岳阳三刀胆气尽丧,只得收手退去。谁知三人未死于敌刃,却在败走之时,尽数丧在骆氏姐妹手下。
此事曲折,非一言可尽。杜大年只知三个儿子横死,胸中悲忿积年不化,又邀来荒江游龙白云飞为助,今日寻到此处,自是要向侯国英讨还血债。
侯国英原本见他老年丧子,怒火攻心,心中尚有一分怜悯,几乎便要将双飞桥前后始末说与他听。可她抬眼望去,只见杜大年须发戟张,双目赤红,手中鱼齿刀寒芒吞吐,浑似一头被血气迷了心窍的老蛟。侯国英眉梢微敛,胸中那点解释之意便冷了下去。她心想:你既只认仇恨,不问是非,我又何必多费唇舌?
杜大年一声低喝,横刀扑上,刀风贴地而来,卷得尘土微扬。侯国英身形未动,小神童曹玉已横步掠出。冷焰断魂刀在他掌中一翻,青芒如冷电斜生,反撩杜大年腕脉。杜大年只觉一缕寒意直逼骨缝,不敢硬接,足下连退数步,鱼齿刀横在胸前,眼中怒意更盛。
就在此时,侧旁忽然传来一个粗豪嗓音。那人语声未落,身形已到,五尺霸王枪裹着劲风挑出,枪身粗重,却迅疾如蟒翻身,直奔杜大年小腹而去。
疯霸王鲁夫咧嘴一笑,怪眼圆睁,掌中铁枪嗡然作响。他盯着杜大年,满面不屑,道:“这等将朽的老蛟,便是拼尽残力,也翻不起几分水势,何劳动用冷焰断魂刀?”
杜大年侧身避过枪尖,鱼齿刀竖起,封住门户。他虽恨火满胸,却也识得一疯三狂的名头,见鲁夫横身挡道,眼底掠过一丝忌惮,随即咬牙道:“鲁夫,你素来独来独往,今日为何替先天无极派出头?”
鲁夫枪尾一沉,脚下踩住土石,眉宇间竟有几分得意。他把肩头一晃,冷笑道:“你这老蛟莫不是耳中塞了败絮?鲁某早已不是无根之人。”
杜大年微微一怔,刀锋仍不敢松,沉声道:“你既有归处,何故又来此处搅这场浑水?”
鲁夫仰面大笑,笑声震得林叶簌簌。他笑罢,忽然横枪逼上,口中骂道:“鲁某既已入了先天无极派,此处有事,岂能袖手?不来此处,难道去你家门前讨茶喝么?”
话音一落,霸王枪连环三进。第一枪气势沉雄,似要吞尽云气;第二枪贴肋刺出,毒蛇吐信般阴狠;第三枪身随腰转,铁杆横扫,便如怒龙翻浪。杜大年连挡三下,虎口震麻,脚下碎石飞迸。两人一刀一枪斗在一处,刀光虽厉,终被枪影压得渐渐短促。
鲁夫本就天生神力,五虎断魂枪又练得极熟。昔年虽性情狂纵,枪法中尚有几分散乱,如今经黑风峡枪霸强残磨砺之后,出手愈发峻急。那杆沉重铁枪在他掌中却像活物一般,时而盘旋,时而直贯,逼得杜大年连连后退。
白云飞立在一旁,折扇半开半阖,衣袂随风轻动。他与杜大年相交多年,深知杜大年水中功夫犹胜陆上,此刻离了湖波,气势已短了三分。见鲁夫力重枪狠,三十招未满,杜大年已露败象,白云飞眉心渐紧。他欲上前接应,却又顾及杜大年颜面,一时未动。
这一迟疑之间,场中胜负骤分。鲁夫忽地大喝一声,霸王枪自下而上斜挑,正是枪法中凶猛一路。杜大年鱼齿刀方欲封架,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整个人连同兵刃一并被挑得离地,翻出七八尺外,重重落下。
鲁夫不待他起身,垫步欺近,双手一合阴阳把,枪尖挟着寒风直奔杜大年胸腹。杜大年跌坐在地,面色灰败,已无从闪避。白云飞心头一沉,指节在扇柄上骤然收紧,暗自咬牙:若杜兄今日死在此人枪下,我白云飞纵拼一身功夫,也要替他讨回这口气。
枪尖已触及杜大年衣襟,布帛被劲风压得凹陷。便在此际,鲁夫双臂猛然一勒,枪身硬生生停在半空。那一收一放之间,力道转换毫厘不差,铁枪颤声未绝,杜大年胸前衣衫却只破了一线。
白云飞目光微凝,心中虽怒,也不由暗暗称奇。
杜大年面上血色尽褪,胸中悲愤、羞惭、丧子之痛一并涌上。他缓缓翻起右腕,拾起鱼齿刀,刀尖一转,便要向自己胸口刺去。可刀锋尚未及衣,忽觉右臂曲池穴一麻,五指登时松开。鱼齿刀当啷坠地,随之落下的,竟还有一截啃过的鸡骨。
侯国英眼波骤亮,神色微动,几乎要脱口唤出一声师父。那两个字到了唇边,又被她按住,只向鸡骨飞来之处望了一眼。
白云飞却再也压不住胸中郁气。他折扇一抖,身形倏然而前,扇骨如铁,点向鲁夫右肩肩井。鲁夫侧肩一让,衣袖翻起,避开这一记截脉之招,右臂随势一抖,五尺霸王枪横空砸下,竟将长枪当作齐眉棍来使,声势沉猛,直取白云飞上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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