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见师父心意已动,便趁势上前一步,恭声说道:“白老前辈古道热肠,尚老伯待人赤诚。若不向他们说明原委,他们必不肯轻易放师父离山;若将实情尽数说出,又恐消息走漏,反误了师娘安危。依徒儿看,不如采纳杰弟先前之计,将他暂留此处。他最会周旋,自能替师父向白、尚两位前辈委婉解释;况且他留在洞中,也可向尚老伯多学些本领。师父只须留下几句话,弟子便随师父连夜启程。”
武凤楼沉吟片刻,终于点头。他走到石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数行字:玉儿代传师命,整装连夜登程;杰儿暂留洞中,侍奉诸位长者。事出仓促,未及面辞,留书奉告。风楼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墨迹未干,武凤楼已轻轻搁笔。他带着曹玉悄然出了古洞,没有惊动正在暗洞中饮酒的白心野,也没有惊动正被尚不雅拉着比画指法的秦杰。夜色覆在山林上,溪声在谷中回旋,师徒二人借树影下山,很快便隐入荒径。
秦杰既被留下,少了行程拖累;曹玉左膀又受了伤,不宜久以轻功疾奔,武凤楼便先购马代步,择偏僻小道,直向湖南玉笥山而去。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几乎从不入店安歇。每日三餐,只有午间略作停顿,买些饭食打尖;早晚皆以干粮裹腹。累极之时,师徒二人只在树下石旁静坐片刻,调匀气息,便又起身赶路。
三日之后,马匹终于不支,倒在道旁。此时曹玉左膀伤口已合,虽仍隐痛,却不再碍于行走。师徒二人牵马一程,又弃马而行。曹玉先天无极真功已臻七成以上,仍被这般昼夜疾驰逼得气息浮动。有时山路急长,武凤楼便伸手牵住他的腕脉,带着他纵掠前行。以他们脚程而论,已不逊奔马。
到得衡山脚下南岳镇时,曹玉面色已现苍白,步下也微有迟滞。武凤楼虽恨不能即刻赶到玉笥山,却不忍伤了徒儿根本,便决定在镇中歇息一夜。
衡山为南岳,群峰绵亘数百里,七十二峰起伏如屏。祝融、天柱、芙蓉、紫盖、石廪诸峰或高或秀,云气常绕其间。山上寺观碑碣甚多,南岳大庙、祝融殿、祝圣寺、藏经殿、方广寺、上封寺、南台寺、福严寺各据胜处。祝融之高,藏经之秀,方广之深,水帘之奇,皆为山中胜景。只是师徒二人心有所系,无意流连,只在镇中寻了一家客店住下。
二人草草用了些饭食。曹玉见武凤楼连日风尘满面,心中不忍,便想吩咐店家多送热水,好让师父洗去一路尘土,安睡片刻。他从房中出来,刚过角门,便见院角人影一闪。
曹玉初以为是店家送茶水,定睛看时,心头却猛地一沉。那人面目焦黄,眼神阴鸷,正是一再败在先天无极派手下的火神爷南宫烈。
曹玉并非畏惧南宫烈。他所忧者,是此人骤然出现,必会牵住武凤楼行程。若因此误了赶赴玉笥山,千里空再携魏银屏迁往他处,师父一生之憾便难弥补。念头转到此处,他眼神微寒,抢先开口,声音压得极冷:“数番败退之人,今日竟还敢拦路?”
南宫烈被这一语刺中旧恨,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他咬牙望着曹玉,恨声道:“老夫一时失算,数次毁在李鸣与你这小子手中,烈焰帮也因此瓦解,家传毒雾神针火器又落入旁人之手,叫老夫受尽责骂。好在天道有眼,今夜竟叫我在此撞见你们师徒。老夫奉叔父毒剑雷珠南宫焰之命,前来投帖相邀。明日午时,南岳水帘洞会面。武凤楼如今既是一派掌门,总不至于闻约而遁。”
他说罢,手腕一抖,一封柬帖向曹玉飞来。曹玉不肯露怯,伸手稳稳接住,目光仍盯着南宫烈,沉声道:“明日午时,自会有人到。”
南宫烈冷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掠出客店。曹玉一直望着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低头看向掌中的柬帖,眉头渐渐锁紧。
若将帖子呈给武凤楼,依师父性情,纵是刀山火海,也必赴约;若将帖子藏下,师父或可顺利赶往烈女岭,与师娘相见,可此事一旦传扬,先天无极派必遭人耻笑。更何况师父知晓之后,震怒之下,轻则将他逐出门墙,重则废去武功。他握着那封柬帖,站在角门阴影里,一时竟进退两难。
正当他心乱如麻之际,颈后忽有一缕凉意掠过,像有人贴近他后颈,轻轻吹了一口气。
曹玉本是心思灵动、应变极快之人,只因连日奔波,又被南宫烈一封柬帖搅得心神不定,才叫人欺近身后而未曾先觉。颈后一凉,他心头怒起,身形骤转,掌势已随腰劲推出,直震背后阴影。
那人却比他更快。曹玉掌风才起,身后衣影一晃,对方竟如贴着他的影子游走,又转到他颈后,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股凉意细而轻,却比明刀明剑更叫人恼火。
曹玉脸色一沉,身形骤矮,一腿旋扫而出,风声贴着地面掠过;同一刹那,他右手反探肩后,欲拔冷焰断魂刀。手指触处却空空如也,他心头猛地一震,刀竟已不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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