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暗中商定,拟以苦肉之计赚开守卫,乘隙入陵,救出多玉娇公主。方自计定,林影深处忽闻衣袂破空之声,四道人影相继掠至。
当先落下的,乃是小秦杰的大师兄曹玉。曹玉身形甫定,后面三人已飘然落地,正是武凤楼、小菊子与抬手不空郝必醉。
武凤楼见双头神螈单于独行立在阶前,衣衫虽旧,神气却自有一股久经风霜的威重。他素来敬重师门长者,对武林前辈尤不敢失礼,便敛衣上前,躬身拜见。单于独行见他如此恭谨,心中却另生一层意思,只道他因多玉娇之故,连带也敬重自己,便还了一礼,苍老面上怒色未消,低声说道:“武掌门肯以晚辈礼相待,老朽不敢当。老王爷在世之日,于我有知遇厚恩,老朽本不该背其子嗣之命。九阿哥待我纵有轻慢,我也只当忍下。可他将亲妹幽囚陵中,又以此为饵,要引武掌门入彀,这等事若成,固然失尽人伦;若败,也更叫天下人齿冷。老朽今日以先王旧侍之身前来,所求不过一事,便是请出公主。”
他话至此处,目光转向武凤楼,似有千斤之托压在眉间。夜色沉沉,陵墙外的松影落在他苍白鬓边,更显凄凉。他缓缓续道:“公主父母俱亡,兄长又容不得她。武掌门若尚念她孤苦,日后便怜她护她,莫再使她无枝可依。如此,老朽他日到了地下,也可向先王有一言可复。”
小菊子立在一旁,眼波微动,并未插口。单于独行向她伸手,她便将遗诏取出递上。单于独行接过后,又转向郝必醉,神色郑重,低声托付道:“郝前辈劳驾,速将千叶郡主送回褚王府。此地片刻也耽搁不得。”
郝必醉平日虽多嬉笑,此刻见他说得沉重,也不多言,将千叶郡主带走。单于独行随即把遗诏收在怀中,当先举步。武凤楼、小菊子、曹玉、小秦杰四人跟在他后面,径向兴京陵内行去。
陵门内灯火稀疏,石道冷白,两旁古柏深黑如铁。守陵兵丁见单于独行入内,无不迟疑让开。努尔哈赤虽已长逝,单于独行仍是褚王府大总管,又曾是先王最亲信的侍卫,余威犹在。带兵统领拉都刺骤闻他至,仓促之间来不及披甲整队,只得着常服,腰悬佩刀,领八名亲兵急急迎出。
单于独行久在军中,深知九千岁心机深沉。他料定对方若知风声,必会赶来阻拦,便不肯多费唇舌。两下甫一照面,他便自怀中取出努尔哈赤遗诏,向拉都刺当面展开,目光寒冷,沉声命道:“先王遗命在此。你即刻请多玉娇公主出来。”
拉都刺跪下时,眼角已掠过那道遗诏。上面的印信笔画,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明白绝非伪造。只是九千岁暗中早有严令,除非亲见九千岁本人,或有九千岁手谕,任谁来问,都不可承认公主幽禁于陵内。他低着头,片刻不语,心中权衡已定。
小菊子站在武凤楼身侧,早将他的神色瞧在眼里。她见那统领眼珠微转,唇角绷紧,便知此人定要敷衍塞责。她面上仍带着一点淡淡笑意,左手指间已扣住八粒珍珠泪,右手袖底也藏了八枚锁心钉。
拉都刺单膝着地,垂首向单于独行行礼。他抬起脸时,神色已强自镇定,恭声说道:“单于总管明鉴。末将奉命守陵,只管兵防,不曾奉差看押公主,更不知公主在此。总管若问此事,末将实难从命。”
单于独行脸色骤沉。多玉娇安危悬于一线,他方才又已在武凤楼面前许下话,此时听见拉都刺推得干净,胸中怒意再难压抑。他握紧遗诏,向前逼了一步,声音如冰上裂纹:“拉都刺,你不过一介统领,竟敢将先王遗诏视若无物,又当面欺我。你若再不请公主出来,我便按军法治你,使你尸骨不得全,死无葬身之地。”
拉都刺身后的八名亲兵见势不妙,几乎同时拔刀。寒光一闪,八人横身抢上,前面拦住单于独行,后面护住拉都刺,刀锋斜斜向外,摆出拼死相抗之势。
小菊子眼中笑意一敛。她本已杀机暗伏,此刻见刀光拦路,双眸陡然清亮,似两点冷火在夜色中一闪。她双腕轻轻一震,左手八粒珍珠泪如雨丝散开,右手八枚锁心钉却似细电穿空。两般暗器分取八人,去势无声而准。顷刻之间,八名亲兵惨呼齐发,十六只眼睛尽被击中,手中腰刀跌落石地,人人捂面翻倒,血从指缝间涌出。
武凤楼眉心一动,已觉她出手太狠,正要出声制止,小菊子身形已贴地掠出。她脚下轻捷,衣带未扬,人已到了拉都刺面前。
拉都刺被亲兵惨叫震得魂胆俱裂,尚未及起身,小菊子一只纤手已扣住他的下颌。武凤楼见她手势落处,心中一惊,脱口低唤:“小妹……”
小菊子并不回头。她这一扣,并非取命,只听得轻微一响,拉都刺牙关已被她错开。她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枚黑色药丸,趁他口唇张开,疾送入口。随即掌心一托,牙关复合,那药丸顺喉而下,转瞬入腹。
这一串手法干净明快,毫无滞碍。曹玉目光微凝,小秦杰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单于独行虽怒气未平,见她不曾当场杀人,神色才稍稍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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